“浮士德死时,回顾他一生的成就,他用一种胜利的语气说:
‘此时我便可呼喊:
停驻吧!美妙的时光!
我在人世的日子会留下印记,
任万代光阴飞逝也无法抹去,
我在这样的预感中欣喜无比,
这是我生命中最崇高的瞬际。’”
“嗯,很有诗意。”
“可是后来轮到魔鬼说话了。浮士德一死,他便说:
谈到既往,不过是蠢话一句!
过去的已经过去,
消失在虚无里,一切又从零开始!
一生劳苦奔忙有何益?
到头终究须把眼儿闭!
‘消逝了!’这个谜可有尽期?
正仿佛一切不曾开始,
若再回头重新活过一天,
我情愿选择永恒的太虚。”
“这太悲观了。我比较喜欢第一段。即使生命结束了,浮士德仍旧认为他留下的足迹是有意义的。”
“所以,达尔文的理论不是正好让我们体认到我们是大千世界的一部分,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细微的生物都有它存在的价值吗?苏菲,我们就是这个活的星球。地球是航行在宇宙中燃烧的太阳四周的一艘大船。而我们每一个人则是满载基因航行过生命的一条小船。当我们安全地把船上的货品运到下一个港口时,我们就没有白活了。英国诗人兼小说家哈代在《变形》这首诗中表达过同样的想法:
这紫杉的一截
是我先人的旧识,
树干底的枝丫:
许是他的发妻,
原本鲜活的血肉之躯,
如今皆化为嫩绿的新枝。
这片草地必然是百年前
那渴求安眠女子的化身,
而许久前我无缘相识的那位佳丽,
或者已凝为这株蔷薇的魂魄。
所以他们并未长眠于地下,
而只是化做花树的血脉经络
充斥于天地万物之间,
再次领受阳光雨露
以及前世造化赋形的活力!”
“好美呀!”
“我们不能再讲下去了。我只想说:下一章!”
“哦,别再说那些反讽的话吧!”
“我说:下一章!你得听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