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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在人文主义者之家(第2页)

“它会爆炸的。”弗雷德丽卡充满希望地说。

“现在你想象它处于带电模式。”

“不行。我看见灰色物质的蛇在跟别的灰色物质的蛇缠斗。”

“在互相融合?有意思,这是有关这个概念的不变想象。始终是卷盘绕的东西——不管电子的还是蜷曲的,不管有机的还是装着电池的,就是这样融合或者爆炸。对我而言,此外就没别的了。一个令人心满意足的清澈的光的虚无空间。这个我永远不会达到,我太忙了,而且我生性不够大胆。”

克罗站起来给大家互相介绍。三个专业演员,来自斯特拉津和老维克,曾在奥利维尔的电影中担任过台词演员。马克斯·巴荣,很高、苗条,看着忧心忡忡,演莱塞斯特,克里斯宾·里德和罗格·布莱斯维特,分别演巴莱和沃尔辛甘。很奇怪,这两个人长得很相像,不过毫无疑问化妆后会变形,两人都轮廓鲜明,黑头发,穿着皮鞋,牙齿闪亮,声音圆润,他们用这样的声音交流着剧场发生的各种几近灾难的故事。他们都肥胖魁梧,但说话时却把虚情假意、夸张和兴奋糅合在一起,交替使用着奔腾冲击和低回浅唱两种讲话风格,弗雷德丽卡无法将他们跟要扮演的两位冷静的观察者联系起来,那两个小心谨慎的权势男人。另外一个专业演员,来自约克的鲍勃·格拉迪,预定演埃塞克斯,已经蓄出小胡子了。

业余参与者从托马斯·普尔开始介绍起,他是卡尔弗利教师培训学院英语系的头儿,亚历山大的朋友,长得四四方方,金发,沉默寡言,想演那位睿智又严肃的诗人斯宾塞。斯宾塞和罗利,组建了那个合唱团。亚历山大花了好几个星期的时间,可谓抓狂、尴尬又徒劳,试图扭抱住莎士比亚本人。一天晚上,他梦见自己遵照仪式被迫双膝下跪,被一个身形高大的蒙面首领执行死刑,这个首领嘴里不知所云地喃喃说着什么,在梦中,亚历山大知道这是真正的当代英语黑话。此人澄清,不是莎士比亚,而是他自己,无法容忍这个问题。他醒来时浑身冷汗淋漓,又想到了斯宾塞。

这位诗人,要更加超然,明显更加难以代入,最后证明要好处理得多。亚历山大给他写的台词,是刻意剽窃和煞费苦心地拼贴构成的变化多端的混合体,亚历山大想,他自己清楚这可能是他写得最好的东西。伊丽莎白的诗文跟滑稽戏仿以及源于旧传统的新东西轻松地打成一片。纷纭变化中有恒常,就像斯宾塞在谈到这种语言以及阿多尼斯[40]时可能会说的那样,他本人就是个没落古词的兼并借用者;亚历山大在《阿斯翠亚》中就借用了这句话。从那里开始,顺理成章,它就一路进入普通考试和高级考试的指定课外读物。亚历山大很高兴托马斯·普尔知道《仙后》,而且讲的时候带着客观又极富乐感的明晰性。

除了玛丽娜·叶奥和弗雷德丽卡,她的年轻的影子,如克罗所说,还有个一本正经又充满**的卡尔弗利的教师,是个类型演员,扮演玛丽·都铎,还有一个来自斯卡伯勒,如大山般臃肿的女士,安妮特·特纳巴尔小姐,她扮演莱诺克斯夫人,还有马丽伦·布莱斯太太,她是里思布莱斯福德的加农·布莱斯的妻子,她曾放弃前途光明的女演员的职业,做了个牧师的妻子,创作了好多年度圣诞题材的**剧,表现卡尔弗利大教堂的克里斯托弗·弗莱和多罗西。L。塞耶斯。她肤色黝黑,胸脯丰满,长着双水汪汪、总是带着不安的眼睛,那声音令人无法忽略其存在,情绪波动巨大,高度紧张。她扮演的角色虽然很有戏剧色彩,但出场时间却很短暂,因为亚历山大讨厌苏格兰女王,而且把她的出场搞得给人感觉很大程度上像个不存在的威胁。还有珍妮,如果不是亚历山大特别要求,她可能不会出演。

珍妮已经被自己在午餐谈话上想要表现的种种企图搞得苦恼不堪。她和威尔基都适度地惊叹着自己戏剧性的已婚状况。威尔基询问她是不是有大量演出活动。

“哦,没有。我有个小孩。而且,孩子还很小。我没法四处奔波。你呢?”

“我可以把它当专业来做。你在穿衣间都会遇见聪明的探子。这行非常受宠,非常有赚头,但也就做一两年。我想我还是不会放弃那些灰质细胞。”

弗雷德丽卡突然插话了。她本想从事表演,父亲却热衷剑桥,她担心剑桥会让人分心。威尔基眼镜上水绿色的光点引开了她的视线。威尔基在长长的黑色烟嘴里点燃一支烟,像两只闪耀的蛾子眼中间长出一个长鼻子的幽灵。他严肃地说,目前,就人生的开端而言,对她来说没有比上剑桥更好的选择了。她“休演”期间可以教书。这要比在咖啡店打工好很多。她不想教书,弗雷德丽卡咆哮道,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想教书。最不能做的就是教书。她想要好过。就算休息时都要过好日子,威尔基干巴巴地说,但又慈祥地补充道,你如果不好好磨砺,就不会好过,这可千真万确。

珍妮被这两个鲁莽又才华横溢的孩子惊到了。才二十四岁她就感觉自己老了,尽管自己可能只比威尔基大两岁左右,而威尔基已经服过兵役了。他们野心勃勃,自以为会不断盘旋而上,然后俯瞰众人,而她的地平线严格地被杰弗里、托马斯、里思布莱斯福德限制住了,除了还算幸运,有那么点可怜的教学工作,此外还有什么?在布里斯托,她在表演方面也曾不错,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要靠这个来安身立命。她知道自己在明确任何可行的未来之前,必须先解决婚姻和生育的问题。她想结婚,甚至都没有考虑过不结婚,在她整个学业生涯中,甚至在她上学前就是这样想的。

她完全不知道,如果她换个思路想的话,是否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定义自己,认为自己也非常优秀并且可能变得更优秀。她感觉不喜欢,并非因为威尔基,他清清楚楚地坚信自己就是个天才,而是因为弗雷德丽卡,她同样明确坚信自己是个天才,而且以相对粗鄙和刺耳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这份自信。她愤恨地意识到,这样的判断都是性在起作用。她试图捕捉亚历山大的目光,至少可以获得性方面的安慰,但是他正忙着往叶奥小姐的肩上披一条长围巾。她想再次吸引威尔基的注意,问他在研究什么,研究大脑的什么过程。

“研究——视觉图像和语言的关系,我们最终形成概念的方式。还有,如某些心理学家所认为的那样,视觉图像是否比言辞更加原始,更为基本,或者说是否缺少某种精确的符号性语言,你就没法思考?我还想研究重现现象[41]——研究那些只通过视觉化处理来思考的人。某些数学天才——比如弗林德斯·皮特里,用视觉思维看到一把计算尺,然后就能读出上面的数字。你可以研究视觉记忆和概念记忆,以及分析性思想之间的有趣关系……”

弗雷德丽卡的活力被狂热地激发起来,再次插话了。

“我弟弟就能做速算。”

“他现在还能吗?如果还能的话,他是怎么做的,而且是做什么类型的速算,你知道吗……”

“嗯。”弗雷德丽卡说,然后开始讲起马库斯数学崩溃的歪曲版,讲到一半的时候被克罗的起身打断了。一个人二十四岁时,肯定不能当个隐形人,珍妮弗想。

克罗领着他的客人们走进藏书室,那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素描作品和实体模型。一张桌上全是露台和树木的等比例缩小的复制品,有各种可移动的明亮的亭子和高耸的觐见室,可以时断时续地旋转。有个纸板做的白塔,一架用火柴、绳索和薄纱做的加冕礼用的轿子。挺像盒中套盒的微观小世界、模型村或者俄罗斯套娃。在它的内部,模型村里又有模型村,反过来就像最小的没有特色的绿色梨形物,里头带着没有区别的白色果粒,房屋或者皇帝,微小得人类的手雕刻不出来,或者用肉眼难以区分。像阿多尼斯的花园,玉米、生菜、茴香组成的微缩景观,在他的盛宴上发芽,然后开花、枯死,最后被扔掉,也像死神和狂欢之神的肖像,舞蹈结束后被扔掉,用来讨河流的欢心。

那张桌上还放着很多亚历山大的画作。他最初创作这些画的时候,无意向任何人展示。这些画是他的迷恋处于巅峰时期的作品。这次写作引导着他半带学者色彩,半带痴迷,走向维多利亚博物馆和阿尔伯特博物馆中的肖像、微缩模型,以及服装本身。然后,他开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画自己的人物。正是克罗透露了这些画作存在的信息,拿走了几卷这些作品。一个可能会被聘用的设计师已经创作了若干初级的素描,按照主题,根据在亚历山大的文本中追溯到的台词线索,用颜色连起来,有红色、白色、绿色和金色,还设计了都铎王朝的玫瑰,丝带做的玫瑰花饰。巴莱和沃尔辛甘用红色和白色,斯宾塞和罗利用绿色和金色表示,女王则用各种颜色。但是亚历山大却公然反对。在某种程度上,他想让作品有种浑厚而精确的现实主义,一种被这些俗丽的草图稀薄化的深沉。他只让克罗看过这些画,想解释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效果。不过,他懂的可不止绘画。他知道如何处置挂钩、索眼、褶子、镶边和缝褶。他以前经常给学校的戏剧表演做服装。

几个演员聚集在那里大声嚷嚷着。亚历山大已经给出了部分小人物的脸的原型,和部分演员的形象。穿着黑色天鹅绒衣服,上面的珍珠闪闪发光的就是罗利。莱塞斯特,尽管留着斑驳、苍白的小胡子,在马克斯·巴荣焦虑的表情的衬托下显得旗鼓相当。女王的服装被不断移动的脸和身影占据着。在庄重的领颌上方,闪耀着满身白色和金色的女王粉笔般洁白尖削憔悴的脸,她的这幅雷暴般的肖像曾雄霸英格兰。在到处是皱褶的睡袍上方,在伊丽莎白高挑的精修过的眉毛和盘起的假发下面,出现了一张混血儿的脸,有着玛丽娜·叶奥的大嘴和弯弯曲曲的脖颈。弗雷德丽卡找到了自己的裙子,这让她挺开心。她的角色被囚禁期间穿一条白色和金色相间的裙子,在凯瑟琳·帕尔[42]的果园里奔跑时穿的是一条绿色和金色相间的裙子。令她恼火的是,在这些绘画里,这些裙子的上方的脸是个空空的椭圆。

亚历山大偷偷地拿贝丝·思罗克莫顿来自我放纵。他临摹过希利亚德用水彩画的她的肖像,把珍妮那著名的浑圆的**上方那张紧张又饥渴的小脸,放在真实的贝丝的带花边的扇形领里。她站在一张精确地绣着白色紫罗兰和杂色雏菊的地毯上,紧挨着希利亚德画的一棵白色独干蔷薇树,使劲往下拽住波浪般起伏的珊瑚色裙子。在这幅田园般的春天的画面中,只有这女人的衣服被反常的阵风吹得纷乱起来。亚历山大自己都对这幅画中惹人注目的情感流露感到害怕,他试图围绕它的边边角角,不厌其烦地画出袖叉、花边、锁边的细节,借此来让这幅画显得更加技术化,但是,在他如此习惯于读出隐晦的别出心裁之意的目光看来,那只会让他的意图变得更加明显。他自我陶醉地观察着珍妮在研究他画的那片泛着淡淡的亮色和井然有序的小树林中的自己。当她说“我认识靠着这枝花树的女人”时,他的目光从她肩膀上方越了过去。

“瑞士拍蝇者。”威尔基在他们身后喊道。

“那是我戏里的东西。”亚历山大说,克罗又站在他们后面,把奥布里[43]的原话讲完了。

“当危险和欢愉同时都变得非常强烈时,她在极度欢乐中喊出声来,不,亲爱的沃尔特先生。这个就变成瑞士拍蝇者了[44]。”

“她用孩子来证明自己,结果他们被投进那座塔里。”威尔基说,“多漂亮的衬裙啊,韦德伯恩先生。我会很喜欢。”

当亚历山大正要跟着珍妮弗过去时,弗雷德丽卡抓住他的胳膊。

“抓住你啦。”她说,尴尬中透着淘气。整个夏天,珍妮弗都在他面前,亚历山大感觉很亲切。

“我给你看样东西,弗雷德丽卡。瞧这个。”

他从一只牛皮纸包中取出一条狭长的深红色天鹅绒布片。

“很早的东西了。马修发现的,他正修复那些椅子,发现这东西卷在填充物里,新得就像当初刚塞进去的样子,至少是詹姆斯一世时的东西。”

他在灯光下把这块天鹅绒搭在手上垂下来。

“要是挂天鹅绒的方式不对,它就会失去光泽。生气就会流失。这条要这样挂,瞧。”他用手指抚摸着亮褐色的毛皮,“瞧瞧光在这件布里是怎么变化的——从银色变成血色,又变成黑色。肉红色,比黄褐色稍微深些的颜色,是一种堕落的拟人化。深暗的肉色,比所有十四行诗作者们说的淡红色玫瑰和樱桃小嘴的颜色都要深些。这东西的本色。”

“你太喜欢各种东西了,亚历山大。”

“你这话听上去带点批评的味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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