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寒酸让他很感动,不多的几件东西:油地毡、褪色的画片、几堆书,这些书没有足够的书架可放。没有梳妆台,只有一面四方形的镜子挂在一个陈旧的橡木橱柜上方。镜子的一角塞了张他本人非常模糊的报纸照片,另一角别了张弗雷德丽卡穿着伊丽莎白服装的大大的光亮的媒体照片。这同样让他感动,不过有些不同。弗雷德丽卡注意到他在看照片,就说:“我看克罗说得非常对,那是一种类型表演。学校让我演男的,克罗挑中我是因为一种偶然的面部相似。这太屈辱了。”
“不光如此。你就是只在类型表演这个层次上都还不能毫不费力地处理那样的角色。”
“我不会流血的。”她若有所思地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开始对可能发生的事紧张起来。亚历山大由于自身的某种原因,也开始紧张起来。他兴奋地在弗雷德丽卡的床头坐下,向她招手示意坐到他身边来,然后说:“我老想你父亲会气势汹汹地扑进来。我感觉很不安全,而且这是种恶趣味,其实,我很在乎这个。”
“我不明白你怎么能承受得了。整件事的趣味格调就很可怕。可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们就上这儿来了。我们都不安全,我想。”
亚历山大搂住她,把她推倒在**,开始吻她。他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而她害怕被他发现自己无知的感觉同样更加强烈。她又坐起身,像个凯利娃娃。
“这件事彻头彻尾地错了。”她说。
“是的。我想跟你说的也是这样。”
“这简直是对私密空间的极大浪费。”
“也许今天晚上可以。”亚历山大说,把一只沉甸甸的手放在此刻再次令人快慰地变得难以进入的她的裆部衬里上。弗雷德丽卡叹了口气。
“我想晚些时候过来,带瓶葡萄酒,等你确定他们不会回来的时候再来。”
“我会给你做顿晚饭。”
“你愿意就行。”
“点上蜡烛,在黑暗中。”
“太美了。”
“你喜欢那样吗,亚历山大?”
“喜欢。”他说,“喜欢,我会走下来,在黑暗中静静地穿过运动场。我们将在后面坐下来,安静地喝上杯酒,然后一个晚上,整整一个晚上——”
“你不会介意是在这幢房子里?”
“我想要你。”他说,尽可能地说得更加激烈些。他想,在黑暗中他可能不会如此在意这幢房子。为了爱,在黑暗中任何人都可以偷偷摸摸地进入任何房子:很多东西会看上去不一样。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们一起躺下,怀着徒劳的**挣扎了会儿,全身穿得严严实实,后来亚历山大就起身走了。
他在沉思默想中开车回到学校。这次他看了看珍妮弗的房子,但是那里很安静,而且路边没有眼线。他事后想,那幢房子并没有俯视运动场,因为它距离教师路的尾端太近了。他的衣兜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那几封没有回复的信。他想,他必须记得在今晚约会前清空它们。除了珍妮厚厚的还没有打开的几封信,他收到了已经寄走的那叠乱糟糟的申请表的大部分答复。好像人人都想要他。他被召去参加在牛津、在曼彻斯特的BBC、伦敦的BBC,以及多塞特那所著名、古老的公立学校的面试。他还收到从戏剧出版商、文学代理人、伦敦一个制片人、美国一个立场可疑的制片人以及各种学校、大学、城乡文学社团主动发来的信件。他成了个人物。他一直在流动中。他在不断上升。他脑子里只有那个池塘里体格粗壮的**,以及一个暴烈女学生在廉价砖房里等着天黑的形象。不要出现也许更加理智,索性拿起行李走人。在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他怀着一股虚弱和燥热的心潮意识到,那是不值得考虑的:在能够成为可以自作主张的男人之前,有些事情需要跟弗雷德丽卡了却,就在这里,就在现在。他想在黑暗中了却这些事情。至于杰弗里和珍妮,他只要写封信告诉他们真相就可以了,正如他所看到的全部真相,对他们两个来说的全部真相,而这个真相会让他获得解脱。但现在绝对不行。
弗雷德丽卡意识到自己得出去买些东西。她其实一次都没做过斯帕姆午餐肉,而且肯定不能再做。她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做过饭,而且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做。她意识到自己几乎没有钱。那还是在伊丽莎白·大卫时代之前,她想象中一顿两人吃的美餐应该有什么还是源于《女人自己做主》,以及母亲平日少得异乎寻常的实践示范。葡萄柚配樱桃、一只烤鸭、奶油新鲜水果沙拉?开胃小吃、牛排和带皮煮的土豆、沙拉,随后再上用朗姆酒和奶油做的焙香蕉?冰激凌?汤配热卷饼,随后再上鲑鱼,然后再上酒浸果酱布丁,里面加上大量雪利酒?她不敢肯定自己能烤熟一只鸭子,或者会挑选并且炖排骨,而不会做出像皮革般难以咀嚼的东西。家里没有雪利或者朗姆酒,她也没有一分钱去买些回来。她想不出开胃小吃里应该放什么,从来没有吃过自己喜欢的。她知道汤应该在家里自己做,不能太清淡,她也不知道怎么做或者临时拼凑一份汤。这些菜谱中她稍微会做一点点的只有葡萄柚和带皮煮的土豆,所以她决定去弄些回来,同时借着盯看里思布莱斯福德屠宰店的窗口为做主菜找些灵感。正当她提着一袋土豆、葡萄柚、丹麦蓝奶酪和奶油饼干,闷闷不乐地这样盯着看的时候,威尔基再次呼啸而过。弗雷德丽卡赶快走进屠宰店。她询问那个屠夫的时候,他建议买份不错的猪排,弗雷德丽卡不知道羊排、猪排或者牛排的区别,如果有牛排的话。不知怎么,她就心虚地买了两份,因为她隐隐约约记得在狄更斯的小说中,男性主人公经常觉得排骨非常可口,因为她吃过的一般的排骨,还都没有像做得不对劲的牛排那么难吃。
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几乎没有钱买还没有解决的布丁,威尔基正在人行道上等着她。
“要持家了?”他愉快地说。
弗雷德丽卡气哼哼地盯着他:“想给一个人做顿饭。可我一点钱都没有了。”
“我可以支持你一瓶葡萄酒。”
“我不需要买那个。我现在买布丁遇到麻烦了。”
威尔基摘掉头盔,对布丁问题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弗雷德丽卡搭配好了水果沙拉、香蕉、朗姆酒、雪利果酱布丁。威尔基说其实他觉得这些东西没有一样特别好,他建议来串差不多的葡萄,再来些真正上好的巧克力,这个他会借钱给她买,如果那样有帮助的话。他过来跟她一起非常亲热地选了串葡萄,买了些巧克力,还很内行地给她提了些选奶酪的建议,坚持要她回去买份正宗的兰开夏郡或者韦斯利谷风味的奶酪,还提出坐在摩托车后座上顺便捎她回家。买的东西被捆在行李架上,弗雷德丽卡红发飘扬,在后座上摇晃得喘不过气来,他们骑到教师路。这次威尔基没等邀请就进屋了。当弗雷德丽卡在厨房里四处乱走寻找拿得出手的盘子和蜡烛时,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那么,谁要来?”
“亚历山大。他们都出去了,去照顾马库斯。亚历山大要来。”
“我明白。经典的晚餐、葡萄酒、蜡烛、谈话还有双人床。上帝啊,你真是个笨蛋,弗雷德丽卡·波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过你,他是从郊区和茶杯的世界中飞出来的。你这里,全都是些居家生活的东西,根本就不——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不擅长给他准备一场中产阶级式的**。他会躲得远远的,不管之前还是之后。”
“我想要他。”
“你?在一个房子里?在这个房子里?”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毁灭性行为,像亵渎神明一样。整个早上他都在这里。”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一场毁灭性行为,你为什么还要担心什么排骨和丹麦蓝奶酪呢?如果他一早上都在这里,你**了吗?如果破了,为什么他还要走?为什么还要蜡烛和葡萄酒,姑娘?”
“这不关你的事。”
“没错,是没关系。我要走了,如果你愿意,随你自己准备吧。你为什么不在桌子中间放盆玫瑰?”
“哦,威尔基,不要走,我现在乱得一团糟,我很害怕,没有,早上没有那样,本来应该做的,现在我不知道这事究竟会怎么样,因为如果我不害怕的话,他就害怕,反过来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