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涁州学政主持的院试结束,柳显章不仅顺利通过了院试,还一举摘得涁州案首。
以柳显章的才学,众人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不过,柳老夫人依然十分欢喜,不仅给他备了一份厚礼,还将旧宅处的丰祥绸缎庄指给了他。
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庄子,柳老夫人就这么绕过两个儿子,直接做主给了长孙。
柳泽盛并未有什么不满,只是趁着母亲在兴头上,禀告了另一桩喜事。
原来他这段时日一直在外经营,终于搭上了刘裕庆这条线。
刘裕庆是江宁的提督织造太监,专职负责采办御用的丝织用品,在江宁也是个只手遮天的人物。
若最终能得他特许,柳家或许能垄断涁州的大部分丝绸供货渠道。
到那时,柳家的盈利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语。
柳泽盛说完,双眸带有期待地看向柳老夫人。
可柳老夫人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惊喜。
柳老夫人并不是寻常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只顾眼前的利益。
她年轻时走南闯北,在商海中摸打滚爬了半辈子,早已看出问题的关键,现下更是一语中的道:“刘裕庆怎舍得轻易分一杯羹给你?我曾与他打过交道,那是个雁过拔毛的精明人,自家外甥都占不得便宜的主。”
柳泽盛道:“他有一房小妾是涁州人,我先结识了她娘家舅子,请了两次,允诺了好处,熟络后才让他帮忙引荐,而且那小妾颇得刘裕庆的宠爱,吹了几回枕边风,终于让刘裕庆同意见我一面,我使了五千两银子和两处外宅给他做见面礼,后又主动答应事成后补给他五万两,往后货款四六分账,他并未拒绝,我看他的态度似是有些松动。”
柳老夫人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饶是如此,听到那优厚的条件后还是瞠了目。
缓过来仔细想想,这些条件能成事已是天大的便宜。
多少富贾想与皇商往来还求之不得。
可柳老夫人还是对此事不太乐观,“刘裕庆并不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何况他也并未直接答应你,如今还不松口恐怕是想多榨些好处,日后随时有可能翻脸不认人,你又能将他如何?”
柳泽盛抿紧了唇,坐在下首沉默半晌,方才道:“母亲教训的是,此事还欠考虑,我应有十成的把握再来与母亲禀告。”
柳老夫人闻言在心内叹息一声。
这个次子,虽不是她亲生,可也是从小抱养在身边,怎么性格就和他哥哥这般天差地别。
柳同勋去的这半年时间,柳泽盛也将家中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早出晚归,日夜操劳,从未懈怠过。
柳老夫人想,虽不是亲生子,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不要一味地抹煞他的信心,便温声道:“这只是我一己之见,许多年未与那刘裕庆接触过了,这事便由你做主好了,只是与官家打交道务必小心谨慎,不要勉强。”
柳泽盛颔首,待了一会儿后便要告辞离去。
可柳老夫人却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了他。
柳泽盛速速回头,可柳老夫人这次所说却不是无关他,而是他的长子柳奕昌。
“昌哥儿与章哥儿年纪差不了多少,一同开蒙,我看他也不是脑子粗笨的孩子,怎么考了这么多次,回回不过的?你这做父亲的,也不要一门心思在生意上,也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儿子,督促他勿要因为贪玩而耽误了学业。”
柳泽盛脸色十分难看,低声喏道:“让母亲劳心了,我一定记得此事。”
从老夫人的院里出来,柳泽盛带着一肚子的气回了房。
庞氏正揪着两名丫鬟问话,“怎么就不见了?开春时收拾箱柜时我还瞧见了,那玫瑰紫的褶裙是宫缎织的,料子不同,怎么放也混不了,你们可认真找了?”
两名丫鬟哪敢说不认真,笃定了已将箱柜翻了一遍,那褶裙确实不在里面。
庞氏又气又怒地拧着其中一人的耳朵道:“胡说!当着我的面就敢说谎,现在就给我翻!”
丫鬟一边哭一边辩解,屋内一时吵扰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