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寂静后,屋内轰然一声巨响,丫鬟嬷嬷们惊慌失措地往后躲去。
被掀翻在中央的厚沉桌子咔地炸出三道裂痕,瓷片溅到四处。
柳老夫人猛地向前探身,厉声道:“你疯了不成?你有半点柳家长子的风范吗!”
在她嘶哑的斥责声中,柳同勋冷笑:“我自小就按着您的心意生活,娶妻生子,没有一件事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可今天,我好不容易才遇到镜娘,好不容易快活片刻,您却亲手毁了她!”他说罢踩着一片狼籍走出屋子。
廊下站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与他对视后惧怕地向后缩了缩。
柳同勋知道自己方才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他听说事发时,院里的下人们都被老太太遣散了。
小姑娘无助地到处求人救她的娘亲。
她还这般小的年纪。
“柔徽,吓到你了吗?”柳同勋走过来将她抱起,“今日的事,怪柳叔叔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娘亲,以后不会了。”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此事后,颜镜棠在榻上养了半个月,身下落红却一直淋漓不断,每日药里泡着,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躺在那仿若冰雪堆就的,马上就要消融了般。
中间庞氏曾指使丫鬟来送过两回药材。
可她自己却没来看望过一次。
不是她不想来,是她脸上顶着巴掌印见不了人。
柳同勋和柳老夫人吵得人尽皆知,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二房。
柳泽盛多问了几个人,这才知道问题出在自己妻子身上。
“你就管不住你那张嘴!长舌妇!你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庞氏被骂得抬不起头,委屈地低喃了一句,“我哪知道是老太太下的药。”
柳泽盛的怒火猛地挑高,“蠢货!”他狠狠地扇了庞氏一记耳光,“你不会用脑子想想吗?就因为你从中挑拨,惹得我大哥和母亲大吵一架,母亲气得旧疾又犯了,你还有脸说?”
庞氏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大庭广众被夫君打了一巴掌,羞愤欲死,当即又哭又闹地扯白绫要吊死在房梁上。
柳奕昌和柳如施闻声跑来,好一番从中调和,庞氏抱着一对儿女哭哭哒哒,闹了三四天才彻底消停。
柳同勋得知此事后,由衷感叹道:“我二弟虽与我不是同胞兄弟,待我却极讲义气。”
他在家中陪了颜镜棠几天,只是生意和人情往来都需要他做主,大半时间还是一直跑在外面。
谢柔徽每天天不亮便起床,盯着丫鬟仆妇们煎药,亲自给颜镜棠端过去,再看着颜镜棠服下,全程不曾松懈。
这么熬下来,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颏尖尖的,衬得双眼愈发大得吓人。
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哪禁得起这么折腾。
颜镜棠抚摸她的发顶,不敢去摸那瘦得凸起的肩骨,眼里满是心疼。
那一下一下轻缓的抚摸,谢柔徽舒服地眯起眼,看着恢复了些许精神的颜镜棠,忽然冒出一句话:
“娘亲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就离开吧。钱够花就成了,留在这怪没意思的。”
头顶上方的手掌一滞。
“府里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柳叔叔对你不好?”
“也不是。”
“那为什么想走?”颜镜棠微微抬起头看她。
因为不想再每日担惊受怕,不想看你被柳老夫人欺负而毫无还手之力,不想你卷入纷争之中被磋磨得骨头渣都不剩。
她最初穿来时与懵懂的初生婴儿也没两样。
周遭所有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全然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