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一年时间来适应。
这一年里她与颜镜棠相依为命,看着颜镜棠为她哭,为她笑,为她操劳,一个母亲的柔情尽数浇灌在她身上。
她虽不是颜镜棠真正的女儿,可如今也视颜镜棠为唯一的亲人。
她不知柳老夫人还会怎么对付颜镜棠。
以柳老夫人的势力,大概处置她们就像碾死蚂蚁般轻松吧。
现下想起初入柳家时的欣喜,只觉得很讽刺。
谢柔徽将下巴抵在被褥上,半晌后嘟囔了一句,“我不喜欢那个老夫人,她对你不好,万一她再害你怎么办?”
想到那碗绝育药,颜镜棠摇头苦笑,“不会的,她不会再对付我了,我已对她毫无威胁,若我们现在离开,那一切牺牲都白费了。”
望着女儿澄净的眼,她意识到女儿还年幼,恐怕理解不了那么多,换了温柔的声调哄她,“柔徽乖,不用再担心娘亲,听话,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看娘亲。”
谢柔徽不理解。
柳府中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干脆拿上应得的补偿走了,买房置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难道颜镜棠真的对柳同勋生情了?
谢柔徽换了同情的眼神。
那可真的太糟糕了。
她劝不动颜镜棠,年岁太小,有些话说不出口,若非要说出来又显得太怪诞了。
如今,她能做的还真是回去睡一觉。
这些日子熬得她脑子都钝住了。
在路过西厢房时,她停下脚步,想了想,决定去感谢下柳显章。
树下支了一个藤椅。
柳显章正躺在上面看书,斑驳细碎的阳光拂在面上,清透白皙,还能看到脸颊处细小的绒毛。
见她来,柳显章坐了起来,原枕在身下的墨发垂到了肩侧,被他一把捞起反手甩到背后。
听明她的来意,柳显章弧度细微地弯了弯唇角,姑且能算是在笑。
他待人一向客气。
看她身量矮小地戳在门口,似是比前些日子更消瘦了些,柳显章让丫鬟拿一匣子糖给她。
谢柔徽两只手抱着匣子,粗略一扫,就瞧见梨膏糖、饴糖、龙须酥、麻糖等诸多品类的糖果。
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她犹豫了下,要不要装出口水直流的模样?
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脸上藏不住事的。
不过柳显章已躺回去继续看书了,她也无须再表演。
柳显章对她从来没有明显的敌意。
不过谢柔徽能感受到,柳显章不喜她。
这也正常。
若换作是她,父亲平白无故地要娶一个陌生女人做继母,家里还多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与自己分享那本就为数不多的父爱,那她也会讨厌那个孩子。
以柳显章目前的表现来说,他的涵养已经很好了。
所以谢柔徽也没想能让他多喜欢自己。
表达完谢意,他们唯一的交集也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