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把那枚铜钱收进袖袋,转身走下高台。柴绍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路没说话,直奔中军帐。
马三宝已经在帐里等了半个时辰。他腿脚不便,坐在案前时身子歪着,手边摊开的是最新的物资账本。炭火盆烧得正旺,但他额头上全是汗。
“东营那边刚报上来,”他抬头说,“今早又有三家铺子关门,说是铁料断了货。村里的老农也不敢送菜,怕被霍家的人盯上。”
李秀宁坐下,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纸面密密麻麻记着进出数目,每一行都对得上,可总数就是差了一截。
“不是账错了。”她说,“是东西根本没进来。”
柴绍站在一旁插话:“霍九楼这是铁了心要饿死我们。可他忘了,人不吃粮能撑三天,不挣钱一天都过不下去。”
李秀宁抬眼看他:“你有主意?”
“我没什么大计。”柴绍笑了笑,“但我见过你在训练场上让士兵用废皮子编护腕。那些玩意儿虽然小,可结实。要是多做些,能不能拿出去换点东西?”
马三宝猛地抬头:“这倒是个路子!咱们营里几百号人,哪个没点手艺?木匠、皮匠、铁匠都有。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
李秀宁没急着点头。她想起前几日反间计成功后,士兵们夜里还在练箭,白天却眼神发空。他们不怕打仗,怕的是打完仗没饭吃。
“不能只靠买。”她说,“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和我们做生意,比躲着安全。”
第二天一早,军令就传遍各营:每营每日轮出三分之一兵力,到东营校场集合,参与工训。
头一个来的是个老兵,右手指缺了半截,是早年炸膛留下的。他会做火折盒,动作快,一天能出十个。盒子小巧,塞进怀里也不占地方,点火还稳。
李秀宁亲自验了货,问:“能再快点吗?”
“能。”老兵说,“只要材料不断。”
“那就加量。”她转头对马三宝,“登记名字,每人每天做完定量,记工分。月底结算,提成归个人。”
消息传开,报名的人排到了辕门外。
有人缝皮甲补丁包,针脚细密,五层牛皮压边,刀划不破。有人削木制箭杆托架,轻便好用,骑兵挂在马鞍侧边正合适。还有人编防水布兜,一层油布一层麻布,装干粮三天不潮。
柴绍看了样品,提议在每个成品上压个印记——“平阳监制”四个字,用铜模烫在角上。
“让人认得出是我们做的。”他说,“也显得正规。”
李秀宁同意了。当天下午,第一批货就交到了商贩手里。
这些商贩都是之前签了共济盟约的小户。起初他们战战兢兢,只敢收货不敢声张。可三天后发现,村里没人找麻烦,反而有人上门问哪里能买到那种皮具包。
李秀宁趁机放出话:凡购买“平阳监制”物品者,日后可凭印记换取通行文书,娘子军保其一路安全。
第五天,马三宝拿着新账本走进中军帐,声音有点抖:“这五天,共售出物品三百七十二件,收入铜钱四千一百二十文。”
他顿了顿:“已经买了四十石粟米,十担盐,还有五百斤麻线。”
李秀宁接过账本,一页页看完,抬头问:“士兵那边反应怎么样?”
“都在抢工位。”马三宝笑了,“有个小伙做水囊做得好,一天挣了八十三文,比当月饷银还多。昨晚他请全队喝酒,说这辈子头回觉得自己有用。”
柴绍靠在门框上听着,忽然说:“该拉大一点了。”
“你是说……商队?”李秀宁问。
“对。”柴绍走进来,“现在这点货只能救急。要想真正打破封锁,得找能走远路的商队,签长期的。”
李秀宁沉吟片刻,点头:“那就挑五个,曾经受过我们庇护的。条件不变——他们供货,我们护路,市集给摊位,免税。”
三天内,五支商队陆续抵达营地。
为首的掌柜一个个红着眼眶。他们不是没想过投靠霍九楼,可那人只收买,不保护。去年一支车队被黑风寨劫了,死了七个人,官府连查都没查。
“你们肯保我们走一趟,我们就肯每月送一次货。”北道张记的老板说,“铁料、粗盐、麻布,你要什么,我运什么。”
协议当场签下。每队配五名女哨随行,暗道通行,路线每日更换。
第七日清晨,东营校场搭起了棚子。李秀宁宣布,今天是娘子军第一次“军产市集”,对外开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