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答。
她声音抬了一点:“若今日裁军,明日贼寇复起,谁守关中?诸公纸上谈兵,可知一县失防,百姓便要易子而食?”
那个最先发难的老臣脸涨红了:“你——你竟敢辱骂朝臣!”
“我没骂。”她看着他,“我只问,你们有没有亲眼见过饿死的人躺在路边,肠子被野狗拖出来?有没有听过孩子哭着吃观音土,最后活活胀死?我见过。所以我带兵,不是为了合不合礼制,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殿内一下子静了。
柴绍这时上前一步:“陛下,娘子军编制归口兵部备案,粮饷自筹,兵员皆自愿投效,无一强征。其战功已有兵部核实存档。若因几句‘民怨’便裁撤功臣之军,恐寒天下将士之心。”
李渊合上文书,放在案上。
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核桃,指腹来回摩挲着“平阳”二字。
那些官员还想再争,可话到嘴边,见皇帝不语,也不敢再喊。有人咬牙,有人低头,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李秀宁不再多说,退回班列,肃立不动。
柴绍看了她一眼,低声对李渊道:“臣军务紧急,先行告退。”
李渊点头:“准。”
柴绍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大殿里只剩李秀宁一人站在东侧,影子拉得很长。
那些官员陆陆续续退出去,有的愤然甩袖,有的低声议论,但谁也没再提“裁军”二字。他们原本想借舆论压皇帝当场下旨,可现在,火候差了。
李渊依旧坐着,没动。
他盯着那份文书,目光落在“平阳”两个字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案角。殿外风吹过檐角铜铃,响了一声,又停。
李秀宁站在廊下,没走。
她知道他还不会召她,也不会赶她走。这一局还没完,但第一阵,她们没输。
她抬手摸了摸左眉骨的旧伤,指尖蹭过那道硬疤,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殿内,李渊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来人。”
内侍赶紧上前。
“把今日奏本……先留中。”
“是。”
他重新拿起那两枚核桃,一唐一隋,握在手里,捏得咯吱响。
李秀宁站在含元殿东侧廊下,风吹动她的披风一角,贴在腿上又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