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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托拉斯(第2页)

在西奥多·罗斯福任总统期间,皮尔庞特·摩根因在美国舞台上的作用而遭到了最猛烈的攻击。他的实力太雄厚,又高高在上,只有总统才能把他贬斥到凡夫俗子的境地。公众对他的反感很容易解释。华尔街随着这些托拉斯而繁荣起来。很多托拉斯总部设在纽约,与华尔街银行家的密切关系超过它们的各个分公司。西奥多·罗斯福想要纠正政府与公司的权力不均现象,这样他就不可避免地与皮尔庞特·摩根发生了正面冲突。

虽然皮尔庞特建立了巨大的工业联合体,但他却不愿看到工会和政府获得相应的权力。尽管他尊重过去,并爱收集宗教题材和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品,他仍然是个激进分子,与具有农业传统和纯朴信念的美国小镇经济格格不入。然而,不管商界对皮尔庞特是如何尊敬,在公众传媒中他现在却是个妖魔。一个百老汇的热门剧描绘了一群魔鬼吹一张燃烧的椅子,并齐声唱道:“这个位置是给了不起的金融妖怪摩根留的。”(25)

在麦金利总统遇刺后不久,摩根财团就开始试探他的继任者。皮尔庞特的新助手,为人平和而含蓄的乔治·珀金斯向新总统发去电报:“目前国家唯一的安慰就是有一位诚实、勇敢、忠诚的美国人挑起了这个世界的重担。”(26)几周以后,珀金斯和西奥多·罗斯福在哈佛大学的同班同学罗伯特·培根拜访了白宫,敦促罗斯福谨慎行事,并摸清他的意图。总统说他想要改革,后来描述说珀金斯和培根“就像律师为了一个打不赢的官司而拼命争辩,实际上他们心里都在想,西奥多·罗斯福是不是像皮尔庞特·摩根一样,是强大而有力的人的代表。”(27)

就像皮尔庞特一样,西奥多·罗斯福也爱表现自己。他要无休止地操纵摩根财团。当公众对北方太平洋公司控股事件感到震惊时,罗斯福认为对北方证券公司进行反托拉斯起诉,是政治上的明智之举。而该公司的成立是摩根-哈里曼休战的标志。1902年2月19日股票收盘后,司法部长菲兰德·诺克斯宣布了这项起诉。摩根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晚饭,他感到很是吃惊。显然,这届政府不愿在摩根的压力面前自动就范。接下来罗斯福与摩根间的一系列冲突都表现了这位大亨的绝对傲慢。这两个人都是纽约的贵族成员,皮尔庞特与罗斯福的父亲同是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的发起人。这同一背景或许给他们之间的不和火上加油——这个模式后来又重复了一遍,对峙双方是杰克和另一个高贵的“阶级叛逆”富兰克林·罗斯福。

在一次有司法部长诺克斯参加的白宫会议上,摩根愤怒地表示,他事先未收到关于对北方证券公司的起诉的通知。接着他做出了载入史册的绝对傲慢的举动,他建议罗斯福让诺克斯和他的律师们私下会谈。他说:“如果我们做错了什么事,你派人来找我的人,就什么事都解决了。”(28)诺克斯也生气地说他们并不想解决兼并中的问题,而是想阻止它。摩根很为他的宠儿——美国钢铁公司担心,于是就问罗斯福他是否计划“攻击我别的行业”。罗斯福回答说:“不,除非我们发现……他们做了我们觉得错误的事。”(29)

从罗斯福对这次会议的反应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有教养的叛逆者的最大兴趣和玩世不恭的态度。他告诉诺克斯说,摩根“不得不把我当作个大对头,要么想毁掉他所有的事业,要么得被劝说同意什么都不碰”。(30)回到华尔街23号,摩根气急败坏地草就一封给总统的信,但被一些冷静的助手劝住了,没有发出去。1903年,明尼苏达州的圣保罗地方法院支持政府解散北方证券公司,一年以后,最高法院勉强通过该判决。在麦金利期间胎死腹中的舍曼反托拉斯法在西奥多·罗斯福那儿突然获得了新生。

虽然罗斯福-摩根关系常被描绘成反托拉斯份子与托拉斯大王之间的斗争,但事情远比这复杂。光天化日之下的争执掩盖了他们深层次的意识形态方面的相似之处。这在1902年5月的无烟煤矿工的罢工事件中就首先表现了出来。主要的煤矿公司都是铁路所有,像雷丁、利哈伊谷、伊利等铁路公司,以及其他的一些与摩根财团亲近的公司。他们想对1900年被迫给矿工们增加10%的工资一事进行报复——这笔交易是由皮尔庞特帮助处理的。这次他们以封建式的残酷手段对付罢工工人。到1902年秋天,纽约的学校关门了,因为缺煤。共和党人害怕在竞选中遭到报应。1902年10月11日,陆军部长伊莱休·鲁特登上停在哈得逊河上的海盗三号,与皮尔庞特会谈。罗斯福想让军队来开采煤矿,需要摩根支持他建立一个仲裁委员会。罗斯福作为总统,很有见地地采取了这一立场,而一般来说,总统更加典型的反应是破坏罢工。

摩根赞成这个做法,他喜欢秩序和谈判。他和鲁特直奔联盟俱乐部,去会见一些铁路公司的总裁。由于他在自己银行里的家长式作风,他比铁路公司的总裁们更易于向工人们妥协。在10月3日的一次白宫会议上,铁路公司代表愤懑地恶毒攻击美国联合矿工协会的年轻主席约翰·米切尔,而他的反应不失尊严,令人称道。两天后,罗斯福写信给罗伯特·培根,信中要求摩根进一步帮助他。总统对米切尔的评价是:“他没有作出任何威胁,也没有谩骂。在我看来,他的提议非常公道。那些人甚至考虑都不考虑一下,就对他进行谩骂侮辱,至少有两次对我十分无礼。”(31)虽然摩根同情罗斯福的请求,可他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对这些铁路代表拥有完全控制的权力。罗斯福向亨利·卡伯特·洛奇抱怨说摩根“没有能够给那些呆头呆脑的家伙们做点工作”。(32)

1902年10月15日,危机达到**,那天珀金斯与培根来到白宫,与罗斯福一直待到半夜,努力地想找出打破僵局的办法。罗斯福又一次发现这两个摩根合伙人感情冲动,甚至有点可笑。夜深了,他说“他们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不仅仅是承认,而且是坚持说如果达不成协议,会导致暴乱和可能的社会动乱。”(33)罗斯福最后找到了一个办法,可以挽回代表们的脸面:请工人代表在董事会上占一席位,该席位是留给“杰出的社会学家”的。最后,仲裁委员会给矿工们提高了10%的工资,但拒不承认工会。罗斯福热情洋溢地写信给摩根:“要不是你在里面穿针引线,我都无法想象这次罢工怎么会现在就解决了,这要是拖下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34)

即使是在托拉斯问题上,罗斯福与摩根也远不是死对头。罗斯福认为托拉斯是经济发展的自然的、有机的延伸。他说要阻止它们无异于试图堵住密西西比河。罗斯福和摩根都不喜欢19世纪的简单的个人主义式的经济,他们都喜欢大企业,他们都想促进美国进入世界市场。但是罗斯福认为大经济主义要求政府相应地加强规章制度,可皮尔庞特认为这没有必要。他本质上是维多利亚式的绅士银行家,觉得商人间的信任、荣誉和自律就可以起到监督与制衡的作用。

人们很少注意到罗斯福与摩根其实同属一脉。这从摩根的合伙人乔治·珀金斯的传奇故事中就能看出来。此人后来当过两者的助手。他长得英俊潇洒,想象力丰富,一双赌徒般狡黠的眼睛藏在厚厚的眼皮底下,一张娃娃脸埋在车把式的胡子下面。他的父亲创建了芝加哥教士贫民学校,乔治就是在他父亲管理的少管所的操场上长大的。在1901年加入摩根银行之前,他就已经是纽约人寿保险公司的创始管理人员了。他娴于辞令,善于交易。皮尔庞特把他作为一个尝试,让他当酋长而不是普通的印第安人,这表明了皮尔庞特慧眼认人的本领。乔治曾到位于街角的摩根公司来为保护哈得逊河西岸的峭壁筹措捐款。他要12。5万美元,而皮尔庞特给了他2。5万美元,然后在他离开时皮尔庞特又告诉他:“如果你愿意为我做点事的话,我将把12。5万美元全数给你。”珀金斯于是问做什么,皮尔庞特用手指了指合伙人办公区说:“你就坐到那里去。”(35)

皮尔庞特给了珀金斯一天时间考虑。麦金利总统警告他摩根伙伴的制度很严厉,但是高傲的珀金斯答应了。事情从一开始就不顺当。J。P。摩根向来只雇男秘书,而珀金斯却想把他在纽约人寿保险公司的女秘书带来。皮尔庞特咆哮了:“我可不愿在这里看见倒霉的女人。”可怜的玛丽·基姆只被安排在街角的一个银行大楼里。(36)后来珀金斯让她搬到了华尔街23号,但前提是她待在楼上,千万别到下面的营业厅来。

乔治·珀金斯自负而外向,他在早期的合伙人中是突出的一个,即使是他自己创造的托拉斯,他也爱写点评论。他对领主时代的银行家不外露的宗旨不以为然。1902年8月,他做成了一笔大生意,使他得以加入皮尔庞特的联盟。他把麦考密克收割机公司和迪林收割机公司以及另外三家小公司合并,成立了国际收割机公司,收费300万美元。这个新的托拉斯占领了农业机械市场85%的份额。珀金斯之所以将该公司命名为国际收割机公司,是因为他预见到全球合作的兴起,他希望他的新托拉斯将会“符合世界各国的法规,在任何地方都吃得开”。(37)由于农民们都比较爱用麦考密克公司的机器,国际收割机公司避免了美国钢铁公司所受到的那种反托拉斯浪潮的冲击。

因为迪林家族与麦考密克家族都想控制国际收割机公司,珀金斯想出了个聪明的办法:让摩根财团来控制。珀金斯向皮尔庞特吹嘘:“这个新公司是我们组织的,名字是我们起的,公司注册的州要由我们决定,公司董事会、管理人员、一切装备也由我们来定——没人有权以任何方式对我们作出的任何决定提出质疑。”(38)小赛勒斯·霍尔·麦考密克后来说,珀金斯是他见过的最高明的谈判家。(39)当国际收割机公司在股票交易所上市时,珀金斯得意地写信给罗斯福说:“据我所知,这还是历史上头一次,一个公司在向公众发售股票时,将自己的所有有关信息都公之于众。”(40)

圆滑冷静的乔治·珀金斯则不一样,他常穿整洁的灰色驼毛大衣,永远是讨人喜欢的态度,常爱跟人在室内吞云吐雾地聊天。他是摩根财团的第一位真正有影响的人物和一流的游说家。在争取西奥多·罗斯福支持的斗争中,他后来的对手、堪萨斯州的改革主义者威廉·艾伦·怀特对珀金斯印象很深,说他是个巧舌如簧的魔鬼。怀特后来对珀金斯着了迷,因为参议员艾伯特·贝弗里奇敦促他竞选参议员,并且告诉他珀金斯喜欢他,并能给他安排一切。怀特对珀金斯的描述是:“他果断,说话声音很柔和,老是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他还写道:“我过去经常注意到他怀着对自己技巧引以为豪的心情,物色他需要的人,对这一点我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还称:“他令人愉快地焕发出一种来自与摩根的关系的拥有巨大权力的气质。”1912年在公麋党[15]全国代表大会上,怀特看到了一个“微笑略带假笑”的珀金斯,“他干净利落,头发烫成卷,上了油,活像一头亚述牛,一只年轻、干净、强壮的牛。”(42)

从珀金斯在纽约人寿保险公司开始,他就名声在外,是个天才纵横家,但有点风言风语的丑闻。1905年,纽约州司法机关就涉及人寿保险业的一个案子举行了耸人听闻的听证会。这个案子是参议员威廉·阿姆斯特朗提出的,它使首席法官查尔斯·埃文斯·休斯一举成名,后来查尔斯成为国务卿和最高法院院长。这个委员会揭露了保险业主管们如何贪得无厌地将钱倾注到他们持有股份的托拉斯公司里,以及如何将投保人的钱大肆挥霍,举行盛大的舞会。有许多传闻说纽约人寿保险公司用奥尔巴尼一个有点色情性质的娱乐馆和其他一些手段来腐蚀执法人员,还有一些别的保险公司也如法炮制。珀金斯在纽约人寿保险公司的职位太高了,不可能把什么事都推得干干净净。他没有听皮尔庞特的忠告,保留了他在纽约人寿保险公司的职位。休斯猛烈攻击他涉嫌的问题,他被指控犯有非法竞选募款、篡改公司有关铁路证券销售情况记录的罪行。虽然这些控告后来都被推翻了,但珀金斯也不得不从纽约人寿保险公司辞职。

一个摩根的合伙人宣传社会主义并不令人吃惊。毕竟皮尔庞特从19世纪80年代末期起开始搞铁路联合起家,一直支持工业合作,而不是竞争。他喜欢的是干净、利落、处于银行家的控制之下的资本主义。摩根财团是为根基扎实的大企业融资的银行——这些大企业都是庞大的工业计划体系,要稳定,不要创新,要有可预见性,不要改革实验。而这些大企业又受到新兴公司的威胁,所以维持现状对摩根银行来说就异常重要。珀金斯不是摩根阵营里唯一赞成搞有计划的一体化经济的人。后来,美国钢铁公司的法官埃尔贝特·加里,一个举行私人宴会确定钢铁工业价格的人承认说:“如果我们有地方可去,能找到一个负责任的政府,我就太高兴了。然后告诉他们,这些就是事实与数字,这是我们的财产,这是生产成本,现在请告诉我们,我们都有权做什么,有权定个什么价吧。”(45)

我们会看到,对摩根财团的致命打击不是来自社会主义者,而是像路易斯·布兰代斯、费利克斯·法兰克福特以及威廉·道格拉斯这样的反托拉斯分子。他们赞成小经济单位与激烈竞争。这种传统把摩根金融托拉斯视为最大、最危险的托拉斯。因为摩根财团宣传富人的社会主义,所以他们通常与那些穷人的社会主义的宣传者有部分的相似之处。

然而皮尔庞特·摩根与西奥多·罗斯福的关系的另一方面,可以从巴拿马运河事件中看出来。虽然罗斯福对国内金融力量过于强大猛烈抨击,可他在国外却感恩戴德地加以利用。1902年,国会批准罗斯福付给法国4000万美元,购买该国在巴拿马地峡未完成的开掘运河的资产。两年后,皮尔庞特为这个历史上最大的地产交易提供融资。他亲自到法国监督金条的运输工作,余下的金额用外汇付给了法兰西银行。西奥多·罗斯福努力从哥伦比亚挖出一块地方,成立了新的巴拿马国。在收到美国的付款之后,巴拿马任命J。P。摩根公司为其在华尔街的财务代理,享有接受美国政府付款的专有权。摩根财团还办理巴拿马最大的单项投资:纽约市房地产价值600万美元的首批抵押。皮尔庞特在整个巴拿马运河秘密事件中起了重要的作用,后来一位传记作家称他是“罗斯福控制巴拿马运河的账房先生”。(46)

然而,对于皮尔庞特的一些最优美的赞扬之辞也出自罗斯福之口,他对他的巨大影响力和真诚叹服不已,“他的性格中没有丝毫的卑鄙和褊狭”。(49)而皮尔庞特并不怎么原谅他。当有一次罗斯福去非洲打猎时,皮尔庞特宣称他希望罗斯福在非洲碰到的第一头狮子将能尽它的职责。

由于被反托拉斯分子纠缠不休,皮尔庞特晚年为求解脱,转向别的事务。到1900年初期,皮尔庞特刚年逾花甲,他经常当在外老板,从不放松他的控制,从假日别墅一天往华尔街发两三次指令。他变得灰心丧气、烦躁不安。他从不心满意足地欣赏他挣得的巨额财富,也没有人把他描绘成那种深更半夜点数自己净赚了多少的商人。他从未把做生意误作为全部人生的真谛。他真正的感情与欲望在于女人、艺术与宗教。

皮尔庞特努力想让新闻界少谈论他的风流韵事,但是摩根夫妇不和却不是什么秘密。夫妇之间几乎没有共同语言。范妮始终远离一个名人妻子应有的社交。在1902年拍摄的一张照片里,她看上去仍然很高,整洁,漂亮,波浪似的头发高高盘起。然而她很虚弱,而且多病,有些时候走路都感到乏力。到20世纪早期,她已聋得厉害,戴一个很大的助听器。她成为一个半残疾人,星期天早上家庭聚餐时她独自在楼上吃饭。

尽管皮尔庞特和范妮之间的关系很紧张,但摩根一家都是注重家庭的。1904年,皮尔庞特为杰克买下了一幢位于麦迪逊大街与三十七街交汇处的豪华住宅,几乎与他自己的一模一样。这幢房子惊人地亮堂宽敞,有45间屋子、22个壁炉、12个洗澡间。1905年,杰克与他的父亲拆除了中间的一幢房子,父子俩成为邻居,中间辟出一个花园,这样一直到皮尔庞特1913年去世。

杰克继续玩他的感情杂技,鼓励他日益颓丧的母亲振作精神,同时又保持父亲的爱。后来,他就像个邮局,告诉他母亲皮尔庞特在国外的行动,同时又向父亲报告母亲的行踪。一切都是正式而别扭的,然而皮尔庞特和范妮从来不让夹在他们中间的孩子们感到难堪。皮尔庞特是个彻头彻尾的维多利亚式绅士,他会彬彬有礼地询问范妮的情况,并尽可能避免让杰克感到不安。

范妮从来没有如此超凡脱俗地想得开过,她始终痛苦、焦虑。1901年,当她在罗马观光时,杰克给她写了封信,尖锐地指出他认为她必须向命运低头。虽然他没有提及皮尔庞特,但他的幽灵却无所不在。

您从罗马来的信让我很吃惊,太忧郁了。……我知道在您的生活中出现的许多事情,你和别人的希望会不一样,但是在对一件事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死亡或巨大的忧愁,我们就必须接受现实。任何本来该做的努力或尚未做的努力,都不能使2加2等于5——即使4是你不愿看到的,从道义和宗教意义上,你都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并且相信在这些困扰后面有着永恒的爱。(51)

任何女人好像都无法完全满足皮尔庞特的胃口。有两个皮尔庞特——正经的银行家与纵欲主义者——二者在巨大的压力下集于一身。皮尔庞特从来都没能将二者统一起来。他对待女人的态度是常见的双重标准。在银行里,他坚决反对女性雇员,他从不与女人谈生意,在他看来,她们属于另一个世界。每年一次,在元旦那天,范妮到街角的摩根总部来赴宴——这是唯一邀请妇女的场合。然而在家里,他又完全是另一个人。一个曾到麦迪逊大街219号做客的女人有一次逗皮尔庞特,说他在家是如此地温柔,而她却听说公司里的人都很怕他。皮尔庞特脸红了,开始为自己辩护,然后终于说:“恐怕你说对了。”(52)

对于皮尔庞特来说,婚姻要的是谨慎,而不是忠贞。这无非是尊重传统而已。1902年1月,查尔斯·施瓦布——时任美国钢铁公司的总裁——与亨利·罗斯柴尔德男爵驾车到蒙特卡洛,他们在那里疯玩轮盘的丑闻上了纽约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安德鲁·卡内基对“堕落”的施瓦布感到很生气,于是写信给皮尔庞特:“当然他在我们中间不应该沉沦到这个地步,但如果他真这么干了,那么他应该立即辞职。”(53)乔治·珀金斯给施瓦发布电报说这件事并没有让皮尔庞特大为光火,皮尔庞特甚至让他继续“玩他个底儿朝天”。(54)当施瓦布回到纽约后,他为自己辩护,告诉皮尔庞特他没有关起门来做见不得人的事,皮尔庞特打了个响指,说:“否则要门干吗?”(55)毫无疑问,他抱着很大的玩世不恭的态度。他有一次告诉一个助手:“办一件事通常得有两个理由——一个好理由和一个真理由。”(56)这是对这个标榜自己具有华尔街良心的人的颇有启示的评论。

皮尔庞特一方面维护公共道德,另一方面又在他的游艇上、火车包厢里以及欧洲的温泉浴场里干了不少风流韵事。华尔街的才子们说他收集老古董与老情人。早期一位替他写传记的人坚持说:“几乎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住他雄狮般的**。”(58)他嬉戏中,人们通常可以看到这个老头突然变得无拘无束起来——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快乐的圣诞老人。在巴黎,他会陪着他的情妇们到和平大街的珠宝店,然后告诉她们请自便。有一次在开罗,他将一把金首饰扔在旅馆的一张桌上,然后对女士们大叫:“好了,大家别客气!”(59)(人群中还有一位主教,他是否也凑了个热闹呢?)在西雅图的郊游中,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件皮衣。19世纪早期的一个纽约的流行笑话明显是冲着皮尔庞特红润的脸与大方来的。一个歌剧合唱队的女演员跟她的同伴说:“我在简克利吃新鲜牡蛎时发现一颗珍珠。”她的朋友回答说:“这不算什么,我从那老龙虾那儿搞到一整串钻石项链。”(60)

由于皮尔庞特对做生意就像看戏,很自然他就喜欢有女演员的陪伴。他喜欢结交一大帮自由浪漫、精力充沛和活泼漂亮的女人。有流言说他与钻石大亨吉姆·布拉迪为莉莲·拉塞尔争风吃醋。他与身材修长妖娆的马克辛·埃利奥特的韵事几乎无人不晓。她常打扮得雍容华贵,深色的眼睛,长长的脖子,魅力十足。她的嘴不饶人——这好像是总能吸引住皮尔庞特的原因。她逗他:“为什么你们华尔街的人都像一群食人兽,你们贪婪地吞吃任何能吃的东西。”(61)她对海盗三号的设计颇有微词——尤其是皮尔庞特把船舱安在甲板下面——最后他就改了计划。

马克辛·埃利奥特是第一个在百老汇建剧场的女性,她于1907年大恐慌两个月后买下了所需要的地皮。爱传丑闻的人都说钱是摩根出的。1908年他与马克辛从欧洲回国时,又乘同一条船——这在素来谨慎的摩根来说是一次少见的疏忽——记者们问他是否对剧院投了资。皮尔庞特回答说:“我对马克辛·埃利奥特的剧院的唯一兴趣,就是在首次演出的那天晚上我能免费得到一张戏票。”(62)传闻说他与国王爱德华七世共享这个女人,国王与她则是1908年在马林巴德认识的。

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里,皮尔庞特还渴望浪漫风情,这大概从他五十年前与阿米莉亚·斯特奇斯的短暂婚姻以来就从未得到过满足。他的心里始终有块地方未为他在华尔街的传奇业绩所触及,总有些他巨大的成就无法填充的空白。甚至在他死后,他的家人还能发现他的一些私情,因为他所收藏的一些艺术品神奇地出现在别人家里。1936年,一个德国人写信给杰克,说他是皮尔庞特在哥廷根当学生时的私生子。杰克无法确认这是否是个骗局,直到后来他弄清那人是在他父亲离开该大学以后出生的,这才真相大白。然而皮尔庞特死去多年以后,杰克也无法消除这种疑虑。

尽管皮尔庞特的风流韵事层出不穷,但这些与他真正着迷的东西——艺术品收藏相比,花的时间与兴趣都少得多。朱尼厄斯去世以后,皮尔庞特得到了一本萨克雷的手迹和几件埃及古董。后来他的收藏品随着他银行利润的增长而激增。他主要收藏书籍、手迹和英国皇室的书信,把它们储藏在麦迪逊大街住宅的地窖里。很快它们就在凳子上堆满了,而他自己也记不清什么在哪儿了。其他的一些作品则堆在华尔街23号的地下室和东四十二街的一个仓库里。

1900年,他买下了在东三十六街他住宅附近的房子,请来设计师查尔斯·麦金为他的收藏品建一座图书馆。麦金建造了一座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的宫殿,具有缥缈而平衡之美。大理石块镶得非常好,根本就没用任何黏合物——这是麦金不惜千金从希腊人那儿学来的绝招。皮尔庞特在1906年搬进该图书馆后,把富丽堂皇的西厢房作为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从罗马基吉宫弄来的深红锦缎。角落里的一扇门通往地下室,壁炉上方挂着朱尼厄斯的肖像。这所图书馆的绰号是J。P。摩根公司住宅区分公司。

为了给这些收藏品编目录,皮尔庞特于1905年雇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名叫贝勒·达科斯塔·格林。她只有22岁,然而她对普林斯顿图书馆的珍本书的知识给皮尔庞特的侄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是一个破裂婚姻的产物——她在新泽西由母亲养大,母亲是位音乐教师——没有上过大学。她有着黑黝黝的皮肤、绿色的眼睛,活泼可爱。她的皮肤实在太黑,她自己也逗乐说她有“葡萄牙人的血统”。或许她真有点黑人血统。贝勒·格林聪明过人,异常自信。她后来远不止是皮尔庞特的图书管理员:她是他的知己、诚挚的异性朋友,也可能是情人。她给他念狄更斯的著作和《圣经》,并且在1907年大恐慌期间他通宵达旦地开会时,她一直在图书馆侍候他。

在贝勒·格林身上,皮尔庞特对女人和艺术的迷恋得到了统一。他们之间的关系中有些性色彩。她与鉴赏家伯纳德·贝伦森相好了四年,她坚持一定要保密,不要引起皮尔庞特的忌妒。她作为图书馆馆长忙里忙外,穿着文艺复兴时期的袍子,挥动着她绿色的丝绸手绢,并且代表皮尔庞特参加艺术品拍卖。大亨与图书馆馆长之间46岁的差距似乎并没有关系。她在皮尔庞特死去后曾说:“他几乎是我的父亲,他总是富于同情心,善解人意,信心十足,对我信任有加。这一切超越了我们年龄、财富、地位的距离。”(66)她对摩根家族的很多成员来说都是个重要的人物,后来她对杰克的吸引力丝毫不亚于对皮尔庞特的吸引力。

皮尔庞特最终成为他那个时代、或许是任何时代里的最大的私人艺术品收藏家。他收藏拿破仑的表,达·芬奇的笔记本,叶卡捷琳娜二世的鼻烟盒,美第奇家族的珠宝,莎士比亚的《第一对开本》,乔治·华盛顿的一封5页长的信,印有11位罗马皇帝头像的硬币。皮尔庞特对印象派和现代美国艺术家不感兴趣,而喜欢因年代久远而神圣化的欧洲艺术品和历史悠久且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历史文物。这位老派银行家的确喜欢古老艺术家的作品,非常珍视其精湛的工艺与昂贵的材料。然而画只占他收藏品总数的5%以下。他喜欢挂毯、镶宝石的书、镀金的祭器、首字母加饰的手稿、金杯银杯、瓷器和象牙。在重视装饰艺术上,他步了罗斯柴尔德家族与美第奇家族及其他商业巨子的后尘。他对他的收藏品充满了自豪,并且为它们印制私人目录,发给欧洲的皇室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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