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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海盗号(第1页)

第四章海盗号

1882年,皮尔庞特的年收入已达50万美元之巨,而摩根王国的权力重心,也渐渐由伦敦移至纽约。为彰明其财力已不可与从前同日而语,皮尔庞特与范妮卖掉了他们在东四十街上的豪宅,而新购入了从前为伊萨克·费尔普斯(费尔普斯-道奇公司)所有的一座褐色沙石筑成的豪门巨制。新的府邸位于麦迪逊大街219号,与三十六街的东北角相交,仍然是在曼哈顿的默里山庄居民区之中。此处较少城市喧嚣,临窗亦可眺望东河清波。当时的风尚是沉湎于奢侈逸乐,一般商贾巨富皆深陷于风靡一时的声色犬马的享乐与铺张之中。相形之下,摩根家族的这所新府则显得雍容华贵,但又不过度地精雕细琢,繁复琐碎。大门侧翼擎着古希腊爱奥尼亚风格的廊柱;一座凸窗俯瞰着麦迪逊大街。房间里摆设着庄重的木制家具,小古董点缀其间。明朗宽敞的书房中,四壁镶着圣多明各的红木嵌板,正中设着皮尔庞特巨大的书桌,那气势仿佛是将书房变做了一家商人银行合伙人的办公室。房间里的森严气氛如此幽晦黯淡,以至于那一班12个人组成的仆役队伍将它称做“黑色书房”。(1)

这座摩根豪宅的一个新奇特点是它使用了电,而在整个纽约,这是第一个以电照明的私人住所。皮尔庞特对于这种新开发的能源产生兴趣,源自一桩生意往来。1878年,托马斯·阿尔瓦·爱迪生从包括摩根公司合作伙伴在内的一些财阀处获得一笔资金,创建了他自己的“爱迪生电业照明公司”。然而不幸的是,发电机地狱般的轰鸣声成为骚扰摩根众邻居的祸根。那时,在繁华的商业区,德雷克塞尔-摩根主持爱迪生公司早期的业务会议。1882年,此处成为华尔街上第一处从爱迪生名下的发电站获取电力的办公室。当时的发电站位于珍珠街上。爱迪生本人身着阿尔伯特王子式的礼服,出席了初次向华尔街23号输送电力的仪典,他一直在摩根银行中设私人账户。

迁居默里山庄这一决定,明白无误地向世人表明了摩根家族对时下暴富的“新贵”们的那种不屑一顾的鄙夷态度。当他们选择新居所处的邻里环境时,所谓“高雅”已经转向非商业区。沿着第五大道,尽皆是好大喜功的商业巨子们所建的俗丽的宫殿,其建筑式样无非是对欧式城堡风格的剽窃。贯穿于整个第五十一到第五十二大街的,是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那庞大然而笨拙粗俗的巨宅。耸立于第五十七与第五十八大街之间的,是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的儿子——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二世所建的另一座高堂大殿。此处基址目前已易主于贝格多夫·古德曼名下。

马修·约瑟夫对于此类镀金时代粗俗的豪奢的描写,为史家留下了一幅不会湮灭的巨卷。

在戴尔摩尼科,这些社会上的头面人物们不知疲倦地摆设白银、黄金,乃至钻石盛宴,以资攀比。其中一次席间,每位列席的贵妇在打开餐巾后,发现的是一只纯金手镯,上面雕刻着宴会主人姓名的缩写图案。

在另一次欢宴上,咖啡之后资以娱宾的是以100美元面额钞票卷裹而成的雪茄烟。贵宾们于吞云吐雾之间,无一不真切地感到此种豪侈动人心魄的魅力……更有甚者,某大亨在以美筵侍其宠犬之后,给它戴上了一条价值1。5万美元的钻石项圈。另外别出心裁的一次盛筵间,每位嘉宾都在他们的牡蛎里发现了一颗完美无瑕光彩夺目的黑珍珠。而此次宴请的花费,竟达到了两万美元之巨。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一位挖空心思以图标新立异的富豪。他让牙科专家在自己的牙上钻出许多小孔,而后并行嵌入了两排钻石。于是当他四处昂首阔步之际,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发光,闪烁不已……(2)

作为康涅狄格州的美国人与伦敦贵族的结合,摩根家族的成员对于穷奢极侈不敢苟同,并且也不愿在报纸上抛头露面。像欧洲那些举足轻重的金融大亨一样,摩根家族非常注重维护自己的隐私。皮尔庞特对其私密持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保护态度。他树立了一种永久的形象:一位戴着高帽的大亨咆哮不已,对摄影师挥舞着手杖。他参加了19个私人俱乐部,其成员大多限于盎格鲁-撒克逊的基督教徒,喜欢和资历深的大富翁打交道。与大多数俱乐部会员不一样,皮尔庞特更喜欢成立俱乐部,而不是利用俱乐部。一次,他的一些朋友们被联合俱乐部解除了会员资格。于是他任命斯坦福·怀特设计了大都会俱乐部,后来获得了“百万富翁俱乐部”的称号。摩根出任了第一任主席。他从来不去充当维护社会公正与平等的先锋。当纽约一位最显贵的犹太银行家的儿子西奥多·塞利格曼在1893年被联合俱乐部除名后,皮尔庞特并未对此有任何异议。

对于皮尔庞特而言,一位绅士并不一定要富有,但必须是上流社会的成员。他有两句有关游艇的名言,可以大致表明这一态度。第一句话是“你尽可以和任何人做买卖,但却只能同一位绅士去泛舟游览”。(3)另一句话是说任何询问游艇保养费用的人,都不够购买游艇的资格(此话也许不实)。皮尔庞特对举止粗鲁无礼的人和那些暴发户不屑一顾;他也极轻视那种游手好闲的,只知在咖啡店与俱乐部中追蜂逐蝶的纨绔子弟。摩根家族的人必须是工作道德的坚定信仰者,崇尚有钱人必须履行的职责。他们回避那种势利的上流社会——体现为阿斯特夫人与沃德·麦卡利斯特确定的“四百显贵”——所谓当时纽约社会中上等之上等人物。以他粗犷的男子汉眼光看来,这些人举办的舞会无不鄙俗而流于纤巧。

傲慢守旧的皮尔庞特喜好和一些年长的、事业有成的朋友们做伴,玩一玩惠斯特牌或是下下国际象棋。他对传统社会规范身体力行,在不同场合穿着总是得体适当。比如在冬季,他戴一顶硬圆顶礼帽,夏日则换成了巴拿马帽。甚至在1877年他访问埃及时,他的穿着也被当时时尚界认定为帝国旅行者形象的服饰:灯笼裤,表链,以及轻便遮阳帽。亚历山大·达纳·诺伊斯对他作了如下的评价:“无论从衣着外表上还是从思维方式上,摩根都重塑了旧时代传统的伦敦银行家的形象。”(4)在他的办公室里,坐在那拉盖写字台后,摩根的衣着通常都是硬挺的衣领,阔幅领带和扎扎实实上浆的衬衫。这套行头是一位严肃银行家的典型象征。只有在酷暑难耐的日子里他才肯略略松开衣领,像他在俱乐部消闲时那样。摩根步其父亲的后尘,自称为一位商人,并将他的公司视为一座钱庄。

在19世纪80年代早期,皮尔庞特从一个大胆冲动、蓄着小胡子的年轻人成长为一个粗壮臃肿的大亨,有着一副阴鸷傲慢的面容。进入不惑之年的他发际眉梢已发白,还有些夸耀地留着一抹硬直的短髭。他那从少年时代便屡屡作乱的酒糟鼻子现在在他脸上扎了根,并且还不断地壮大发红,以至于成为华尔街上最引人注目的笑谈。随着时光的流逝,他的鼻子逐渐显露出菜花一般的质地。许多人都注意到皮尔庞特那火爆脾气与其鼻子之间的联系。这鼻子带给他一种显而易见的不安全感,仿佛缺乏社交中的坦然适意。于是皮尔庞特力求用严厉的咆哮与暴君般的态度来粉饰这一缺陷,结果却不尽人意。他威严的恫吓之声警告着世人切勿盯视他的面容。这鼻子对于一个生性羞怯、举止忸怩且强烈渴望得到女性崇拜的人来说,一定是可怕的残疾。

同这鼻子一样,日见臃肿的是他的体形。19世纪80年代里,华尔街的一代金融家们都因信奉那位威廉·埃瓦茨的健康哲学而深受其害。他将其长寿秘诀归结于“在任何情况下都切勿运动”。(5)工作之余,皮尔庞特通常是在俱乐部玩牌以消磨时光,而不去打网球什么的。偶尔他也举举哑铃,然而到了19世纪80年代后期,一位医学界的泰斗建议他要“停止任何形式的体育锻炼。当你可以叫一辆马车时,千万不要劳步”。(6)皮尔庞特忠实地执行了这位名医的命令。同时他嗜好又粗又长的哈瓦那雪茄。这种雪茄因其粗大而获得了“大力神木棒”的谑称。(7)摩根银行的传统是从不在午餐时供应酒类,因而皮尔庞特在白天是一个彻底的戒酒主义者。然而一旦夜幕初降,这一缺憾便得以弥补了。餐前他常饮几杯鸡尾酒,或是以波尔多红葡萄酒佐餐。其后他喜欢小酌几杯白兰地或白葡萄酒。这样他不仅身材粗壮,还渐渐大腹便便,就像那时其他典型的大亨一样。

虽然在他颐指气使的外表下隐藏着一种不善交际的羞怯天性,但皮尔庞特在社交圈里结交广泛,朋友熟人为数可观。作为一名商人银行家,他必须拓展客户范围,因而社交生活作为生意的辅助是必不可少的。正如后来巴林兄弟公司的董事长所言:“商业艺术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如果你无法获取你想要说服的客户的好感与信任,你将发现自己被拒之门外。”(8)因此皮尔庞特卷入了旋风一般的社交宴会与社会公益活动之中。

这些社交活动所带来的压力使他为婚姻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其时这婚姻本已开始变成冷淡无情、名存实亡的哑剧。范妮·摩根性情羞怯,对作为一名商人银行家妻子所应负的许多义不容辞的责任毫无兴趣。她抑郁忧伤而又多焦虑,生性温柔甜蜜,对宗教极其虔诚。她喜欢阅读,与朋友们闲聊时谈论一些宗教问题。在家庭中她更受孩子们及外孙们的欢迎,却难以赢得目光锐利的皮尔庞特的欢心。随着他社交圈子的日渐扩大,范妮的品性既不够宏大,也不情愿和他一起占据这宽广的世界。有人也曾猜测这对夫妇之所以发生冲突,恰恰是由于他们之间极为相似。他俩都十分敏感,容易失控,并且都过于郁郁寡欢,以至无法成为彼此的慰藉。范妮不像是皮尔庞特那惯常的阴郁生活中的一朵忘忧花;而皮尔庞特无疑也太繁忙,根本无暇顾及妻子的欲求。这桩出于现实考虑的婚姻本来意在消除咪咪病逝的阴影,不料却变得很不现实,岌岌可危。

1877年圣诞节,当朱尼厄斯在晚宴结束后回到伦敦时,皮尔庞特尾随而至。这是皮尔庞特第一次不与孩子们共度圣诞节。次年春天,范妮没有与他同去一年一度的国外旅游。从此之后,皮尔庞特便养成了带上一个女儿在欧洲旅行的习惯,借此可以与妻子分居几个月的时间。这些旅程集商业业务与休闲为一体,为他另觅新欢提供了掩护。作为一个严谨的维多利亚式的人,他在公众面前对范妮颇讲礼遇,即使是在他们分居时间延长之后亦是如此。随着岁月流逝,范妮渐渐开始变得性情乖僻,疾病缠身。她遂将满腹心里话都向杰克和其他人倾诉。

皮尔庞特并非那种对缺乏情爱的婚姻生活可以置之度外的人。他对咪咪一往情深,展示了其性格中极为浪漫的一面。每逢他和咪咪的结婚纪念日或是她的忌日,皮尔庞特必然前往她在康涅狄格州费尔菲尔德的墓地,追抚往事故人。(9)那些日子里,他的眼光阴郁茫然;在那银行家惯常的行头之下,他原本有一副怜香惜玉的心肠。即使他的威严使众人望而生畏的时刻,他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心里有着一种无法与任何人分担的深刻的绝望之情。他的毫无快乐可言的婚姻也许更深地把他推入到生意场中,然而却又使他失去了享受这些成功的乐趣。

皮尔庞特在慈善事业上的各种关系,几乎可与他商业联络之广泛相提并论。他乐意捐助的是一些宗教、文化及教育方面的事业,而不是社会慈善救济机构。他从未试图解决贫穷这一社会问题。皮尔庞特所要资助建立的学校必须是私人贵族化的。他是大都会博物馆和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最初的赞助人之一。在大都会剧院的金马蹄厅里,皮尔庞特拥有一个私人包厢(他喜欢那些浪漫而又热情洋溢的歌剧,尤其是《行吟诗人》)。同时,他又是圣卢克医院的主要捐助人。朱尼厄斯接受恩迪科特·皮博迪(他是乔治·皮博迪的一个远亲)为在伦敦的合伙人之后,皮尔庞特帮助他的儿子恩迪科特·皮博迪牧师在波士顿以北买下了一块90英亩的地皮,以期创办一所名为格罗顿的新私立预科学校。效法拉格比学校,这所新校意在将其学生培养成为优秀且具有男子汉气概的基督徒。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它后来造就了摩根财团的死敌——富兰克林·迪拉诺·罗斯福。

通过他的朋友和私人医生詹姆斯·马科,皮尔庞特将他难得的一些礼物赠与了当时洪水般涌入纽约东部低地的大批移民。马科讲述了他如何在一个租来的厨房里为一名移民母亲和她的婴儿动了手术,救了两条性命的故事。皮尔庞特当时拿出300美元的钞票,“你一定要让那位女士能够得到妥善护理”他说,并把钱交给了医生。(10)最终马科大夫劝说皮尔庞特捐助了100万美元以上的巨款,为纽约妇产医院修建了一座大楼。在这所医院里,护士们能够为穷困潦倒的孕妇提供食物、牛奶以及产前的护理。马科大夫成为医院的负责人。随着皮尔庞特日渐成为一位慈善家,他对未婚母亲们所表示的关怀逐渐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同时又有些捕风捉影的故事,说那个医院里的医生们与皮尔庞特的情妇们结为伉俪。

然而皮尔庞特为之倾注了最多心血的,还是作为英国国教一个分支的圣公会。宗教是他一切价值观之间的共同联系——美、秩序、社会等级制度、对往事崇敬的追忆、壮观的庆典。作为纽约最具影响力的圣公会的非教职人员,他参加了该教会三年一度的大会,以及会议上关于教义所进行的那些深奥的辩论。宗教自然而然地与驱使皮尔庞特工作的道德结合在一起,成为他对美国商业惯例所表示出的愤慨的根本原因。他的外祖父是一位传教士,祖父则是个好色的唱诗班成员。他父亲的一些金融业的箴言,无不是以短小隽永的布道词风格表达出来的。朱尼厄斯经常像一位失意的牧师说道:“自我肯定或是感到上帝的允准,远比世界上一切财富能带来更大的喜悦。”(11)而皮尔庞特正是习惯于在华尔街23号中像教皇一样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对皮尔庞特和范妮而言,星期日是奉献给宗教活动的。他们去的是斯泰弗森特广场上的圣乔治教堂。从1868年起,皮尔庞特就是这里的教区委员了。星期日夜晚一般是唱赞美诗来度过的。为了使范妮满意,皮尔庞特还参加了每星期三晚上聚会的门德尔松合唱俱乐部。在他的年轻时代,皮尔庞特的性格中有过分拘谨的一面。但一般来说,他的宗教信仰并不能严格地约束其世俗行为。宗教是在更为基本的层次上影响着他,不管是在高亢振奋的宗教集会上大声唱着颂歌,还是当他独坐在昏暗的圣乔治教堂中倾听着管风琴的音乐,他仿佛是被这宗教的仪典施行了催眠术一般,思绪陷入到深邃幽远而又神秘莫测的梦幻之中。

皮尔庞特对于《圣经》抱着原教旨主义者的态度,相信字字句句皆为真理。他竟像一个孩子一般轻信,1882年他访问了巴勒斯坦地区。这次访问使他感触颇深,他曾有书信给范妮,描述在耶稣的墓前他所经历的强烈震撼:“在那里停放着耶稣曾躺过的尸床。我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冲动,逼使我跪下地去,膜拜这圣灵。”(12)后来他曾告诉他的图书管理员贝勒·达科斯塔·格林,说他相信《圣经》上的每一个字,包括约拿和鲸鱼的传说。一次,他和威廉·劳伦斯主教沿尼罗河顺流而下,途中他准确地指出了摩西从芦苇丛中被救出来的故址,并坚持说当初发生的一切和《圣经》上讲述的情况完全一样。皮尔庞特既然如此盲目轻信,那么他对玄学秘术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也就不足为奇了。多年以来皮尔庞特一直请星相学家伊万杰琳·亚当斯用天宫星象为他占卜,事无巨细,包括政治事件乃至股票市场的涨跌。当皮尔庞特的儿子杰克出生时,伊万杰琳预言说这婴儿的星象中有一个主要的十字星座,这预示着萧条——这预言不幸言中,1929年杰克执掌着银行事务在大萧条中惨淡经营。

1883年,33岁的牧师威廉·雷恩斯福德博士接管了圣乔治教堂,成为教区长。雷恩斯福德是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的爱尔兰人,受教于剑桥大学。作为教堂活动的财政后盾,皮尔庞特在对于他的任命中曾起过作用。雷恩斯福德是一位社会改革家,一位“社会福音”的激烈鼓吹者。他告诉皮尔庞特,只有在教堂实行民主、对穷人开放的前提下,他才肯接受这一职位,皮尔庞特同意了这一条件:“一言为定。”(13)之后他便弥补了教堂的财政赤字。雷恩斯福德后来果然将穷人们迎进了教堂的大门,使他们能免费坐在那里的长椅上。而最终这两位绅士过从甚密,乃至每个星期一他们都会在麦迪逊大街219号共进早餐。除此以外,摩根还建造了几座新的教堂。

雷恩斯福德博士后来在试图扩充教区委员会,并进一步使其民主化时,遇到了麻烦。这个委员会的成员们都是在摩根的“黑色书房”中开会。雷恩斯福德的想法与摩根那种“自扫门前雪”的慈善主义背道而驰。摩根断然回绝了他的建议:“我不希望看到教区委员会的民主化,我需要它保持原来的委员。这些人必须是我能在自己的书房里召集起来的一群绅士。在这里他们会坦然自若,拿出自己的钱来解决财政赤字的问题。”(14)他给雷恩斯福德去了一封信,意在辞去自己首席教区委员的职务。而这位年轻的教区牧师固执地拒绝了这一辞呈。此后的几个星期里,他俩仍然在星期一共进早餐,然而在用餐时却都一言不发。在这些共度于饭桌旁的时光里,摩根可能想起了自己的改革家的外祖父——皮尔庞特牧师被一群有钱人围攻的情景。双方僵持了好几周之后,摩根邀请雷恩斯福德去为他即将开始的欧洲之旅送行。当他俩单独在摩根的特别包厢里时,摩根一边拥抱雷恩斯福德,一边说:“雷恩斯福德,为我祈祷,为我祈祷吧。”(15)这场敌对便冰释于这通俗闹剧般的忏悔之中了。

雷恩斯福德曾对摩根的宗教信仰做过有趣的记述。“他的信仰是他珍贵的传家宝。他对之顶礼膜拜,正仿佛那些俄国人在向一家之主鞠躬问候之前,先要膜拜东正教的圣像一样。”(16)雷恩斯福德认为,教会对于皮尔庞特来说,不是一种活跃的、改造的精神,而是古典之美的保存之所在。其力量正来自它的亘古渊源和永恒不变。雷恩斯福德还夸奖了皮尔庞特那坚定不渝的忠诚和坦率诚实:“当他同你说起一件事时,他是那样专注地凝视着你,以至于你绝对不可能去怀疑他。”(17)也就是这种凝视把整整两代铁路巨头和工业大亨都镇住了。

虽然皮尔庞特的事业是同铁路紧密相关的,他却更被浩渺的汪洋大海所吸引。一度拥有火车上的私人车厢是大亨们摆谱的风行之举;然而皮尔庞特从未有过车厢。如果确有必要,他会乘坐自己控制下的铁路上的私人车厢。步入中年之后,大海成为治疗他抑郁心绪的灵丹妙药。在万顷碧波之上,他可以远离那一日深复一日的公务羁绊,从无穷的操心事中解脱出来。因而,19世纪80年代当游艇成为纽约豪门的流行宠儿之后,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场新的时髦潮流之中。1882年,他购买了一艘豪华游艇,这是他买的一系列豪华游艇中的第一艘,并将其命名为“海盗号”。随后他加入了纽约游艇俱乐部。这艘黑色船身的蒸汽游艇,以其165英尺的长度成为俱乐部游艇里的亚军,并标明了摩根家族的新恢弘气派。

皮尔庞特购下“海盗号”的时候,正是他的婚姻第一次明显地发生裂痕之后,很难说这仅仅是一个巧合。这艘船的意义远不止是一件故作炫耀的摆设。它使摩根拥有了一个在范妮和孩子们的圈子之外的社交环境。其后,它更成了许多隐秘的寻欢作乐的爱情故事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海盗号”使他得以从早期婚姻生活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维多利亚时代的空气中解脱出来,并享有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在那里,他结识了一批朋友,组成了后来被称为“海盗俱乐部”的社交圈子。这些朋友能够为皮尔庞特带女人们上船提供掩饰。同时,这条船也是他的第二个家,尤其是当范妮和孩子们在盛夏里回到哈得逊河上游的克赖格斯顿去消夏之时。皮尔庞特通常会在船上用晚膳,并把船停泊在曼哈顿港里,然后在那里消磨长夜。

购买“海盗号”与皮尔庞特在事业上步入一个新阶段成为巧合。这时,他开始成为铁路公司之间的仲裁人及资助人。于是这游艇成了解决争端的会场,并且是间谍无法刺探情报的秘密俱乐部。皮尔庞特具有一种演员的天才,擅长为他的丰功伟绩营造一种戏剧性的背景。“海盗号”正好为他的商海生涯增添了一层歌剧般的华丽气派。这一背景的最佳体现,无疑是1885年宾夕法尼亚铁路和纽约中央铁路两公司的西岸铁路之争。

皮尔庞特之所以卷入这场争端,是由于一些私人的原因。1881年的一天,他看见一个街头贩子牵着两头驴子在百老汇街上走过。皮尔庞特一见之下,非常喜欢,因为这对驴子与他在埃及看到过的小驴非常相像。他派了一个职员去买下了这两头驴子,并分别取名为比尔泽布尔和亚玻伦。这两头驴子很快成为他那些住在克赖格斯顿的孩子们的宠物。第二年,爱尔兰暴徒在哈得逊河西岸修建一条新的铁路,就在他家的下面经过,孩子们受到了这批暴徒的恐吓,因而皮尔庞特禁止他们在没有大人陪伴的情况下独自出游。同时,修筑这条新铁路线的巨大的爆破声震得克赖格斯顿一带的窗户格格作响,搅乱了这里世外桃源般的宁静。

西岸铁路在当时被同业者视为一大祸害,被称为讹诈线路。善于巧取豪夺的投资者往往出于这一目的,在原有的铁路线旁边再筑一条平行线,以期同业者能出巨资购买这条新路。由于铁路具有天然垄断性质,规模很小的竞争者也会轻而易举地使其陷入困境。这条沿哈得逊河西岸延伸的新铁路线,正与对岸的纽约中央铁路相平行(纽约—布法罗线)。当时流行的说法是,西岸铁路是由财大气粗的宾夕法尼亚铁路撑腰的,因此,作为报复,纽约中央铁路公司开始破土修建由费城至匹兹堡的南宾夕法尼亚铁路,以便同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竞争。

西岸铁路和纽约中央铁路展开了激烈的运价大战,导致两个公司股票和债券价格下跌——难怪皮尔庞特越来越憎恨竞争。对于铁路银行家而言,这刚好发生在一个难以把握的动**时代。在1883年股市大跌期间,伦敦市场上美国的铁路股票跌到了接近恐慌的程度。要求有一位金融帝王独断专行地解决这些纠纷的呼声日益高涨。赛勒斯·菲尔德在给朱尼厄斯的一封电文中说:“此地许多生意人都像是失掉了理智,我们需要一位头脑冷静、意志坚强的人来做首领。”(18)作为纽约中央铁路的财务代理人,朱尼厄斯忧心忡忡地看着该公司的股票有史以来第一次跌到了面值以下,支付的股息也已减半。1885年初,皮尔庞特去伦敦同朱尼厄斯晤面时,对那些使美国铁路陷于两败俱伤的“荒唐的争雄”表示了强烈的不满。(19)1885年春天,西岸铁路已易主他人,而深受打击的纽约中央铁路推迟了关键的养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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