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医院又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像个精密仪器一样被反复检查。冰冷的器械,温和或严肃的医师,还有苏晚那近乎苛刻的数据监测。他的身体机能指标在药物的辅助下缓慢回升,至少外表看起来不再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但那无处不在的虚弱感,以及丹田处和手腕“业火余烬”传来的、被封印后依旧顽固存在的阴冷灼痛,时刻提醒着他现状的糟糕。
记忆方面,依旧是一片荒芜。尝试回忆带来的只有头痛加剧和偶尔闪过的、更加混乱的碎片光影。林风试图给他看一些旧照片,讲述一些过去的“光辉事迹”,但那些画面和故事,对陈默而言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引不起半分共鸣。只有当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几乎枯竭的“力量”时,才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源于身体本能的熟悉感流淌而过。
第三天傍晚,苏晚带来了机构的评估结果和初步安排。
“你的生理指标已稳定在安全阈值,可以出院。”她将一份薄薄的电子板递给陈默,上面罗列着注意事项和后续安排,“但必须接受24小时监护,并定期返回接受检查和封印加固。你在机构内部的临时住所已经准备好,在林风隔壁,便于照应。”
“我需要做什么?”陈默放下电子板,直接问道。他不喜欢这种完全被动、被安排的状态,哪怕失忆了,某种根植于本能的性格似乎并未改变。
“现阶段,以观察和适应性恢复为主。”苏晚公事公办,“熟悉环境,阅读机构提供的、与你过去权限相符的基础资料,尝试进行最低限度的灵能内循环练习——必须在白小洁或我的监督下进行,防止‘余烬’异动。另外,”
她顿了顿,银眸扫过陈默手腕上被特殊绷带覆盖(内里是加固的符箓)的位置:“‘业火余烬’并非完全死寂。根据监测,它在夜间,尤其是子时前后,活性会有微弱提升。可能会引发一些……感知干扰。做好心理准备。”
感知干扰?陈默眉头微蹙。
当天晚上,陈默搬进了所谓的“临时住所”。位于城市某个不起眼角落的一栋老式公寓楼内,外表平平无奇,内部却布满了各种隐匿的防护和监测法阵。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冷清,只有基础的家具和几件换洗衣物——据说是从他被送到医院时随身物品里清理出来的。
林风帮他拎着少得可怜的行李,一路絮絮叨叨介绍着楼里的设施、邻居基本都是机构的边缘或后勤人员,以及附近哪家外卖靠谱。他的热情多少驱散了一些周遭环境的冰冷感。
“默哥,你就先安心住着,有啥需要随时叫我!”林风拍拍胸脯,笑容依旧明朗,但眼底那份忧虑并未完全褪去,“晚上……嗯,反正我就在隔壁,墙不隔音,有事你就喊,或者直接敲墙!”
陈默点点头,道了谢。送走林风后,他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涌上心头。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像个闯入别人生活的幽灵。
夜色渐深。
陈默按照苏晚的指导,尝试进行所谓的“灵能内循环”。过程艰难而晦涩,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残存的“水洼”在意识的催动下极其缓慢地汇聚、流动,但每次循环经过丹田和手腕时,都会被那“业火余烬”散发的阴冷灼痛所阻碍、吸走部分能量,效率低得令人沮丧。仅仅运行了不到三个小周天,他就感到精神疲惫,不得不停下。
躺在陌生的床上,窗外城市的声音遥远而模糊。身体很累,大脑却异常清醒。空茫的记忆和未知的将来像两块巨石压在心头。手腕上的灼痛感,在寂静的深夜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个微小的、不怀好意的心脏在皮肉之下跳动。
他尝试入睡,却辗转反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终于有些朦胧的时候——
……冷……好冷……
一个细微的、仿佛直接响在脑髓深处的低语,倏地钻了进来。
陈默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痕。寂静无声。
幻听?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火……烧起来……都烧掉……
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一些,是个模糊的、混合着无数杂音的呓语,充满了痛苦、怨毒和一种冰冷的渴望。来源……似乎正是自己的左手手腕!
陈默猛地坐起,掀开被子,看向手腕。特殊的绷带在黑暗中并无异样,但那下面的灼烫感,的确比之前强烈了!而且,一种极其微弱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负面情绪,正从那“业火余烬”中丝丝缕缕地渗出,试图浸染他的意识。
这就是苏晚说的“感知干扰”?
他立刻按照苏晚白天叮嘱的方法,集中精神,默念清心宁神的简易口诀,同时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能,在手腕处形成一层薄薄的隔绝。
低语声减弱了,但没有消失,变成了背景噪音般的窸窣碎语,依旧在试图钻入他的脑海。冰冷和灼痛交织的感觉也依旧存在。
陈默额角渗出冷汗。这不仅仅是“干扰”,这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侵蚀和低语蛊惑!如果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下,心智会不会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他想起苏晚提到“子时前后活性提升”,抬头看向床头的电子钟——数字刚好跳到00:00。
子时正。
仿佛为了印证,手腕处的灼烫感骤然加剧!那冰冷的低语也猛然变得尖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