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啊……凭什么……一起……毁灭……
无数混乱的、充满绝望和恶意的意念碎片汹涌而来,冲击着陈默刚刚构筑起来的心灵防线。他仿佛看到了幻象:无边无际的黑暗,在黑暗中燃烧的扭曲火焰,火焰中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面孔,以及一个庞大、模糊、充斥着吞噬一切欲望的阴影……
“呃!”陈默闷哼一声,头痛欲裂,意识像是被投入了冰火两重天的漩涡。他咬紧牙关,将清心口诀运转到极致,拼命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不能睡!不能松懈!一旦意识被拉入那些低语和幻象,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低语和幻象如潮水般时强时弱,不断冲击。陈默全身都被冷汗浸湿,抵抗得极其艰难。就在他感到防线即将崩溃的边缘——
“叩、叩。”
两声清晰、平稳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近乎凝滞的诡异气氛。
低语和幻象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一缩,减弱了大半。
陈默喘着粗气,看向房门,哑声问:“谁?”
“是我,白小洁。”门外传来少女清澈平静的声音,“感应到你房间灵能波动异常,且负面情绪浓度升高。方便进来吗?”
陈默定了定神,抹了把脸上的汗:“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灯光流淌进来,勾勒出白小洁纤细的身影。她依旧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握着那根白色短棒——哭丧棒,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纯粹柔和的净化微光。这光芒一出现,房间里残留的冰冷邪异感顿时被驱散不少,陈默手腕的灼痛和脑中的低语也进一步被压制。
“子时阴气最盛,‘业火余烬’本质偏向阴邪污秽,此时活跃是必然。”白小洁走进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是让门虚掩着,保留一丝光线。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陈默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和紧握的左手手腕上,“看来它比你想象得更‘活泼’。”
“不仅仅是干扰,”陈默声音还有些不稳,“它在试图……说话,或者说,把一些混乱的意念塞进我脑子里。”
白小洁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她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将哭丧棒横放膝上,那净化微光稳定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将陈默笼罩其中。温暖、安宁的力量渗透进来,有效中和着“余烬”带来的负面影响。
“那是残留的‘业’与‘怨’,是‘噬灵之骸’吞噬了无数生命与灵性后,混杂的残响和诅咒。”白小洁轻声解释,她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下有着奇特的抚慰效果,“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是本能的嘶嚎和扩散污染的本能。但正因如此,才更危险,如同心灵上的慢性毒药。”
“有办法让它……安静点吗?至少在我睡觉的时候。”陈默苦笑着问。天天晚上来这么一出,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我的净化之力可以暂时压制和安抚,但治标不治本,且对我消耗不小,无法作为长期手段。”白小洁坦言,“苏晚的封印符箓主要针对能量泄露和外部感应,对这种直接作用于你意识层面的低语侵蚀,效果会打折扣。你需要自己构建更稳固的心灵壁垒,或者……”
她顿了顿,看向陈默:“尝试去‘倾听’和‘理解’。”
“理解?”陈默一愣,“理解这些充满恶意的碎语?”
“不是认同,而是解析。”白小洁纠正道,“混沌生机的特质之一,是‘调和’与‘转化’。或许,你可以尝试在确保自身意识核心不受污染的前提下,主动接触这些低语,分析其构成、来源的碎片信息。了解你的敌人,往往是战胜它的第一步。甚至,在将来你力量恢复后,未尝不能将这些负面的‘业’与‘怨’,以混沌生机转化为无害的基石,或者……反击的武器。”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但陈默听进去了。被动防御永远不是他的风格(尽管失忆了,但这性格似乎烙印在骨子里)。如果这东西非要缠着他,那么摸清它的底细,无疑比一味躲避更有价值。
“我该怎么做?”他问。
“今夜先以稳定为主,我的净化之力会帮你度过子时最活跃的阶段。”白小洁说道,“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心灵防护与意识聚焦的技巧。等你掌握后,可以在我和苏晚的监护下,尝试进行极短时间的、浅层的‘接触性解析’。记住,任何时候,一旦感觉失控,立即停止,并呼唤我们。”
陈默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白小洁净化之光的笼罩下,手腕的灼痛和脑中的低语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极远处微弱的背景杂音。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是纯粹的生理和精神透支带来的困倦。
“睡吧,我在这里守到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白小洁的声音很轻,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陈默没有再推辞,他确实需要休息。合上眼睛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腕方向。
业火余烬……
低语与幻象……
这不仅仅是一个诅咒和标记,更像是一个通往未知黑暗领域的、危险的接口。而他,必须在找回自己和力量之前,学会与这个“接口”共存,甚至……驾驭它。
夜色深沉,公寓楼外万籁俱寂。
唯有陈默的房间内,一点净化微光柔和地亮着,仿佛惊涛骇浪中一座小小的、坚定的灯塔。
而在他沉入睡眠的潜意识边缘,那些被压制下去的破碎低语,似乎还在极深处,不甘地蠕动着,等待着下一次潮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