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本应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几天,太阳每每到了晚上七八点才下山。可一旦进入雨季,情况就不一样了。现在刚过傍晚五点,天色却已经有点儿阴沉。牛棚里早早地点上了灯芯草蜡烛,昏暗的烛光印出杜菲尔德太太的身影。她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推门进来的艾法。
“我的小天真,”太太开口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禁闭室,杜菲尔德太太。”艾法气喘吁吁地答道,合上门将风雨挡在屋外,接着用修女服的裙摆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她的上半身几乎湿透了。
“啊,禁闭室。你刚被放出来,我猜得一定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儿。”杜菲尔德太太说,“嬷嬷不该关你禁闭。不过是喝了点儿酒,没什么大不了的……话说回来,艾法,你闻到奇怪的气味了吗?”
“您说的气味是我身上散发出来的。”
“简直比牛棚里的气味还糟糕,”杜菲尔德太太开玩笑道,“难道她们把你和高地猪给关在一块儿了?”
“我们修女院里没有养过高地猪,”艾法想了想,又愤愤不平地说,“我所能想到的唯一一头猪,它的名字叫吉纳维芙。”
“艾法……”
“我清楚您要说什么,可她是一个人渣。您也知道,她伤害了我,她根本不配被称为人,她不配。”
“艾法,我得和你聊聊。在背后羞辱你的室友是不对的。”杜菲尔德太太瞪着她,“珀涅罗珀女神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您瞧瞧这儿——我的下巴上,这道口子就是她的杰作!她甚至视图去伤害芙蕾雅。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吉纳维芙、赖安妮、肯德拉,凡事伤害我的人,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我很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无论如何,不要萌生复仇的念头。”杜菲尔德太太把手里的草叉放到了一边,走上前用宽大的身躯拥抱了艾法,“艾法,你一定记得《启示录》里是怎么说的,‘若是有人拍你的左边屁股,你应该把右边屁股也伸到她面前由她打。’我了解你,你是一个聪明且善良的孩子。告诉我,你刚刚说的是气话。不是吗?”
“您没说错,”艾法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叹了口气,“我说的是气话。我并不是真的要报复她们。”
“那就好。要知道,宽容和善良是修女的传统美德……”
“太太,可我还不是修女。”
“很快你就是了,”杜菲尔德太太说,“下个月你将接受坚信礼。”
“坚信礼?”
“是的。”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下个月?”
“因为你差不多快十三岁了。”
“我一个人吗?”
“不。你、芙蕾雅,还有吉纳维芙、赖安妮、肯德拉,五个人一起。”
“天哪,我实在不想再听到那三个人的名字,”艾法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自己来牛棚的目的,转身环顾四周,“芙蕾雅呢,怎么没见到她?”
“她去办事了。”杜菲尔德太太犹豫地回道。
“办事?”
“你很快就能见到她,车夫会送她回来……”
“先等一下,”艾法拧紧了眉头,“可不止是少了她……弗莱迪先生、奥莉维亚女士,还有路易吉去哪儿了?”
“听着,艾法。眼下牛棚里没有需要你操心的事情。去洗个澡、吃晚饭,然后回宿舍美美地睡一觉,明天我们再接着聊。听明白了吗?”
“您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离开的。”
“既然如此,艾法,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可你得答应我,不再闹腾了。”
“行吧。”艾法撇了撇嘴。
“听着。今天是出栏的日子。”
“出栏……”艾法瞪大了眼睛,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出栏”这个词对于牛棚里的生物究竟意味着什么,“您的意思是,我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没错。”
“弗莱迪先生、奥莉维亚女士、路易吉,都出栏了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