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武末接着说,“根据仁科健过去购入的物品判断,我们强烈怀疑他同抗拒者聚落之间有很深的联系。他不是木匠,也不是农民,却长期大量购入建材、木匠工具和农业生产相关设备。但这一现象只持续到四年之前。”
“四年前的话,就是阿那谷童仁的永远王国覆灭之时。不会这么巧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他的身份卡还在使用吗?”
香川冲武末使了个眼神,武末瞟了眼手上的资料,道:“我们查到,他的身份卡现在仍在使用。主要是在东京市内。科学搜查部正在二十四小时监视仁科健的身份卡的使用情况,但由于无法实时获取数据,所以会产生一定的滞后。在侦测到身份卡被使用后,我们立即派出搜查员赶赴现场,但遗憾的是,目前尚未发现仁科健的踪迹。”
“发现之后就将其逮捕吗?”
“我刚才说过,还不能肯定他就是阿那谷童仁。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强行把人家抓起来。我们先对其实施集中监控。如果碰巧发现他有违法行为的话,就当场逮捕,送到审讯室仔细调查。您说对吧,部长?”
香川点点头。“总不能让百夫长特种部队一直骑在我们头上吧。”
4
加藤太郎的手摸到了硬块,直径超过十厘米,位于左腹,应该是大肠的位置。手往旁边挪动,又摸到了别的硬块。这一块稍小一些,但直径也有五厘米。
“您痛吗?”
“一直非常痛。”
躺在诊察台上接受触诊的男人实际年龄八十九岁,接种人类不老化病毒已经六十七年,目前从事零售业。他双手枕在脑后,惴惴不安地观察着加藤的表情。
“好了,可以了。”
加藤回到桌子背后。
男人整理好衣服,坐到患者用的椅子上。他的脸色很难看。他最初进入诊察室的那一刻,加藤就感觉他患上了不治之症。最近,加藤的这种直觉是越来越准了。
“用综合诊断装置查一下吧。”
“真的是癌症啊。”男人不是在询问,而是已经做出了结论。
“您确实有肿瘤。但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光凭触诊是无法断定的。需要根据综合诊断装置的检查数据,做出最终的诊断。”
加藤憎恶自己竟能把这段话说得如此流利。自己已经对悲剧习以为常了。
加藤用超眼呼叫护士。
“一名患者,准备使用综合诊断装置。”
“明白。”
对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加藤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就算能给他一时的希望,但很快就会被绝望所取代。这样的希望不仅没有意义,而且还十分残忍。
灰褐色的窗帘被拉开,女护士走了进来。
“广田先生,请上这边来。”护士露出温柔的笑容。男人颤巍巍地坐起来,向加藤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消失在窗帘的阴影之中。
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都是突发性多脏器癌,存活期三个月到半年。
如果这个男人被确诊为突发性多脏器癌,那仅在今天就发现了五名突发性多脏器癌患者。共和国医院的肿瘤门诊,本来每周只有一天接待初诊患者,但今年却增加为每周两天,因为一天已无法处理完所有患者。当然,受诊者并非都患有突发性多脏器癌,大部分只是杞人忧天,但真实患病者的数量仍然很不寻常。
由加藤发起的针对突发性多脏器癌的流行病学调查已经形成报告,并提交给内务省厚生局。就是加藤自己也很难相信推导出的结论。但话说回来,加藤在调查的过程中就已经预想到突发性多脏器癌患者将会激增。
问题是发病者有无某种特有的倾向。倘若发现患者具有某种共通点,那就有助于探明突发性多脏器癌的病因,并为实施预防和治疗提供启示。
可是,对收集的信息做分析的结果,却与加藤的期待背道而驰。突发性多脏器癌患者完全没有特定的倾向,无论性別、职业、地域、接种人类不老化病毒的时间长短如何,发病率几乎都是一致的。也就是说,患上突发性多脏器癌的人只是碰巧不走运,而没有患病的人只是碰巧走运罢了。只有孩子不会患上突发性多脏器癌,但这种癌症同其他内脏癌本质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独特性,所以也找不到应对之策。而且,发病率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上升,其理由和机制也不清楚。加藤只能在报告的结尾写上“需要进一步调查”。
至于追加调查预算的请求是否能通过,这也不好说。毫不夸张地讲,如果没有死上百万人,国家是不会认真对待的。
加藤摁下桌上的按钮。走廊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下一位患者的排队号码。这是上午的最后一位患者。
掀开窗帘走进来的,是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眼镜镜片微微泛紫。乍一看去,他的脸色并不差,肌肉发达的身体十分强健。
“请坐到那里。”
患者进入诊察室的同时,连接着桌上电脑的病历板就自动读取了患者身份卡中的数据。几秒后,读取结束的指示灯亮起,加藤拿起病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