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克里夫顿和我异口同声答道。
“走到门口大约花三十秒。剩下的三分钟你打算怎么过?”
我叹了口气:“好好喘几口气。”
“你没问题的。刚才你就没露出任何破绽。放松,伙计。再过两个小时你就踏上回家的路了,口袋里塞满了钞票。站好最后一班岗。”
“尽量吧。还挺紧张的。呃,达克?”
“什么事?”
“耽搁你一小会儿。”我下了车,示意他跟我走出了一小段,“如果我在这儿犯了错误,会有什么后果?”
“嗯?”达克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不禁笑出了声,“你不会犯错的。佩妮跟我说过你准备得很完美。”
“是的。但万一我犯错了呢?”
“你不会的。我懂你的感觉。我第一次独自着陆时也有这种感觉。但一旦着陆开始,我就忙着操作,没时间犯错。”
克里夫顿喊了一声,在稀薄的空气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单薄:“达克!注意时间。”
“盯着呢。还有一分多钟。”
“邦夫特先生!”这是佩妮的声音。我转身往车子走去。她下了车,并伸出了手:“祝你好运,邦夫特先生。”
“谢谢,佩妮。”
罗杰也和我握了手,达克则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有三十五秒。你该去了。”
我点了点头,走上了门前的坡道。我走到坡顶的时间应该离约定时间差了不到一两秒,因为在我走到的同时,巨大的城门正在开启。我深吸了一口气,骂了句该死的氧气面罩。
接着,我登上了舞台。
这跟你做了多少次无关,每回首场演出,当幕布拉起时,你总会忘了呼吸,心跳也仿佛停了。当然,你知道你的戏。当然,你从经理那里已了解了观众人数。当然,你已经轻车熟路。这些都没用——当你第一次走出去,知道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你,等着你说话,等着你做动作——甚至可能在等着你忘词,兄弟,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他们配提词员的原因。
我朝里面看去,看到了我的观众,我想逃跑。三十年来,我第一次怯场了。
我的目力所及范围之内,遍布着巢穴里的兄弟们。在我的前方有一条敞开的通道,两旁各站了好几千人,簇拥着,如同一根根芦笋。我知道首先要做的是缓步行走在通道的中央,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是通往内巢的坡道。
我无法移动。
我跟自己说道:“听好了,伙计,你是约翰·约瑟夫·邦夫特。你来过这地方十几次了。这些人是你的朋友。你来这儿是因为你想来这儿——而且他们也想你来这儿。沿着通道往前走吧,一二一!新郎官来了!”
我又找到了邦夫特的感觉。我是邦夫特大叔,一定要做好这件事——为了我们人类的荣誉和幸福——也为了我的火星人同伴。我深吸了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深呼吸救了我。它带来了天堂般的气味。成千上万的火星人挤在一起——对我而言,就像是有人在我面前打碎了一整瓶的森林情欲。气味如此真切,我不禁回头看了一眼,看佩妮是否也跟着我进来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暖。
我开始瘸着走向通道深处,保持着步速,跟火星人在自己的行星上行走的速度一样。人群在我身后聚拢起来。偶尔会有小孩子离开身边的大人滑到我前面来。我说的“小孩子”是指裂变之后的火星人,只有成年人一半的重量,比成年人身高的一半要高一些。他们从来不会离开巢穴,我们也经常会忽略火星人中也有小孩子。在裂变之后,差不多要花五年时间,一个火星人才能再次恢复到成年态,脑功能完全恢复,记忆也全部拾回。在变身期内,他就跟个傻子似的。裂变、基因重组和之后的再生让他长时间无法独立。邦夫特的文件中有这方面的讲座,里面还有画质一般的非专业立体影像。
这些快乐的傻小孩无须遵守任何规矩,他们深受宠爱。
其中的两个,都属于体形最小的,在我看来长得也一样,滑出人群后停在我前面不动了,就像是两个车流中的小狗。我要么停下,要么只能撞上他们。
所以我停下了。他们又挪近了一点,完全挡住了我的去路,伸出了胳膊,相互吱吱地叫着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很快,他们拉住了我衣服的下摆,圆饼状的手掌伸入了我的袖袋中。
人群太紧密了,我无法绕开他们。我处在一个两难境地。首先,他们太可爱了,我不禁后悔没在口袋里揣上几颗糖给他们——但是,更要命的是我知道收养仪式的计时如同子弹般精准。如果我不继续沿着此路前进,我将犯下违背规矩的经典罪行,跟著名的凯凯凯格拉尔本人所犯过的一样。
然而,这两个孩子并不打算让路。其中的一个找到了我的手表。
我叹了口气,香水的味道令我陶醉。随后,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打赌亲吻孩子应该是全宇宙通行的做法,在它面前,甚至连火星人的各种规矩都会变得柔软。我单腿下跪,让自己差不多跟他们一般高,爱抚了他们一番,拍了拍他们,并抚摸了他们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