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穿着阿娜拉尔的羊毛衣服,她还能感觉到浸入湖水的冰冷。她重新摆起架子,命令泰纳克:“叫人把我的衣服拿来。”这样不仅能保暖、能更舒服,她也想知道泰纳克是不是拿了扎克利的画像。
他嘱咐其中一个将克拉普抬来的男人:“快!”那个男人飞快地跑了去。
克拉普对泰纳克说:“湖对岸的人对我很好。”
泰纳克点点头:“棕土也这么说。”
“我没有受到俘虏或者敌人的待遇,他们待我好像对待朋友。”
泰纳克耸了耸肩:“过于轻信只会早早灭亡。”
克拉普问道:“那个年轻人呢,扎克利?”
“在我的帐篷里,我对他也很友善。”
“他还好吗?”
泰纳克又耸了耸肩:“治疗师会告诉你。”
那个人带回了波莉的红色外套。她把它套在阿娜拉尔的羊皮衣服外面,摸索着口袋,画像没有了,她并不吃惊。她掏出手电筒,直直地照在泰纳克的眼睛上:“把我的天使还给我。”她要求道。
泰纳克惊恐地用手挡住眼睛。
她关掉手电筒又打开:“给我天使。”
泰纳克不断摇头,手电筒把他吓得够呛。
波莉不断用手电筒照着他的眼睛,他扭头闪躲。“天使画像本身没有力量,天使的力量专为我所有。”她按着自己的胸口,“如果你想占有这种力量,这种力量反而会对付你。”
“明天就给。”他连忙答应,“明天就给。”
他把天使藏哪里了呢?
她关上手电筒:“这种光不会伤人。”
她又打开手电筒,不再照在泰纳克的眼睛上,但照在帐篷里,她看到克拉普的上唇都是汗,跨过大湖来到他的帐篷,这段路途对他的伤来说负担太重了。波莉用手电筒指着他:“他需要休息,旁边必须有人守着,因为他需要照顾。”
泰纳克明白了:“朵伊会留下。”
“我现在想走了。”波莉说,“我累了,我要休息。”她轻快地走向帐篷,欧甘跟在她的身边。
泰纳克欠身鞠躬,护送她走到她上次休息的草棚,小心地与欧甘保持距离。刚才抬克拉普的其中两个男人跟在他们后面,不是棕土,而是洋葱和另一个人,身材健壮。泰纳克严厉地对他们快速叮咛了几句,然后他欠身道别,往克拉普的帐篷走去。两个男人各自站在草棚的一边——她有守卫了。她已经逃过一次,泰纳克要确保她不再逃跑。
波莉走进棚里,在羊皮衣下穿上牛仔裤。她还是又冷又累,浑身发抖。她拉上外套的拉链,用皮毛裹住自己。她太累了,几乎是摔在垫子上的。欧甘躺在她的旁边,温暖着她。
当她迎着日光醒来时,泰纳克又蹲在草棚的入口处看着她,还上下打量欧甘。欧甘坐在波莉旁边,耳朵警觉地竖起。她的两个守卫出于敬意都退后了几尺,但他们还在那里。今天离满月还有一天。
她坐起来,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泰纳克,然后用她想象中的神的语气对他说:“把我的天使还给我,现在就还。”
他看着她,眼神狡黠,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她从外套里摸出笔记本和笔。她打开笔记本,她的外婆肯定用过了,第一页满是外婆潦草笔迹写下的复杂方程式。她冲着泰纳克举起笔记本,然后翻到空白的一页。她把笔帽取下,她不是艺术家,但她画下了一个老人的形象,举在他面前,在他伸手去抢的时候迅速收回。
“力量。”她说,“这上面有强大的力量,把天使画像还给我,把扎克利还给我,把治疗师带来。”
他站着,伸出手:“画——像?”
“画你样子的画不是画像。你把天使的画像给我,我就把你的画给你。画——”
他再次伸手去拿。
“现在不给。你把天使带回来。”
他走开,步伐还带有一种威严。两个守卫往棚子靠近了一些。朵伊又给波莉带了一碗糊糊,她很怕欧甘。波莉接过碗,说:“谢谢。”然后把手放在欧甘的脖子上,“它不会伤害你的。”
欧甘的尾巴轻轻地前后摇动,朵伊笑了,没有往前来,但站在原地好奇地看着波莉。显然,如果她可以说话的话,她很想说。波莉想,不仅是因为她怕欧甘,也不是因为语言不通,波莉怀疑泰纳克不让她跟自己说话。
“克拉普让你小心。”朵伊警告道,“小心。”
其中一个守卫看了她们一眼。
“谢谢。”波莉低声道谢,朵伊飞快地走了。
她吃掉那碗糊糊,虽然没什么味道,却相当暖胃,这让她更想念她外婆的燕麦粥了。她还能回去吗?她把碗放在棚子门口,静静地等着。草棚倚靠的大栎树高耸入云,比栎树爷爷还要高大许多。树液在树干里静静流淌,它要为冬天做储备——耐心,不要害怕,有一条线连着我的树根,我的树根就在你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