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一些枯枝,吹皱了湖面,这股风很温暖,不太像这个季节的风。倾听栎树心脏的声音,我们都和你在一起。昨晚湖水安全地载你而来,相信我们。
嗯,她会相信。宇宙就是宇宙,所有东西都在造物主的大爱之下相互联系着,就像阿娜拉尔所说:造成纷争的是人们,还有带来损害和分裂的暗黑天使。
她继续等待着,欧甘躺在她的身边,尾巴搭在她腿上。突然,欧甘跳起,垂着尾巴,背毛竖起。
泰纳克来了。
他把画像还给波莉。波莉接过来,放回到外套口袋里,然后拿出笔记本,撕下她画了泰纳克的那页递给他。
他拿起那张纸细细端详,将纸翻过去,看到后面只是空白,又翻过来,摸摸自己,又摸摸那张纸,最后小心地夹进他的罩衫里。心满意足了,他示意波莉跟他来。“走开。”他对欧甘比画着。
“不,欧甘要和我在一起。”
泰纳克大摇其头,但还是往村落走去,不时回头查看波莉跟上了没有。两个守卫隔着几步之遥跟着波莉,欧甘走在她的前面,离她不远,隔在她和泰纳克之间。
湖对岸部落的首领带她到了一顶比其他帐篷明显大一圈的帐篷里,帐篷的门掀开了。她能看到里面。扎克利说得没错,帐篷里牢牢地插着几根柱子,上面挂着人头骨。扎克利也在那里,旁边有一个老人,比泰纳克还老许多,干瘦枯萎得就像冬天的落叶一般。但他的面孔带有一种孩童的天真,他的眼神也很友善。他好奇地看着欧甘,波莉示意让欧甘躺下。
“你去哪里了?”扎克利紧张地问,“我们急坏了。你去哪里了?”他从垫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头发有一点湿,眼睛里充满恐惧。她没有回答,他便指了指旁边的老人:“这是他们的治疗师,他不肯碰我,因为你走了。”
波莉看了看那个老人,轻轻地欠了欠身。他回她一个微笑,像孩子一样的笑,充满了感染力,无所畏惧。他指了指她的头发,点点头,再点点头,又惊讶又欢喜。然后他看向泰纳克,又指了指波莉的头发。
扎克利说:“他们认为你的红发也是说明你是神的另一个征兆。他们相信很多征兆,这些人很迷信。你能让这个老人治好我吗?”
“请你检查扎克利的心脏。”她说,扮演一个神真不自在,她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然后指向扎克利。
年老的治疗师让扎克利躺下,然后在他旁边跪下。他双手握着扎克利的手腕,轻轻地触摸,揉捏掌心,闭上眼睛,仔细听着。他偶尔从扎克利的脉搏上抬起手指,像蝴蝶一样在他的手腕上悬空滑过,也像是蜻蜓掠过大湖的水面。然后他的手指又轻轻搭上去。
过了一会儿,他面带疑问地看向波莉。波莉点点头。他又看着扎克利,让他脱下外套和上衣。
扎克利顺从地照做了,手指还颤抖着,然后再次躺下。年老的治疗师跪在一侧,俯身弯腰,将手放在离他胸口上方大概一英寸的地方,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移动手指,画着圆圈。过了很久,他用指尖抚上扎克利的皮肤。治疗师等了一会儿,又摸了摸,然后在上方画圈。波莉仿佛看到一对翅膀在抖动。他的手掌按在扎克利的胸口,老人弯下腰,这样他的全部力量都能集中在手上,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坐了下来,浑身是汗。他刚才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扎克利身上,聚精会神至少有半个小时。
他看向波莉,轻轻地摇摇头:“心里有大伤。”
扎克利叫了出来:“你能治吗?”
治疗师对泰纳克说了什么,波莉听不明白,只知道他在说什么关于克拉普的事。
泰纳克说:“你,是神,你帮了克拉普,治疗这个人。”
波莉比画道:“我只在小狼帮克拉普治腿的时候握住他的手。我如果能治的话就治了,但我没有学过治疗。”她不知道他们明不明白。
年老的治疗师示意要看她的手。她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前前后后仔细地查看,边看边点头,发出低声的赞叹。他又伸出自己的手,示意波莉将手放在扎克利胸口上方,就像他那样做。
“别动。”她坚定地对欧甘说,然后跪到治疗师旁边。他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然后两人的手在扎克利的胸口上方摸索,她突然感到掌心被什么东西扯住,她的手再也不是普通的手,它们已经脱离了普通的时间。她不知道他们的四只手一共移动摸索了多久,在扎克利的胸口徘徊,没有碰到他,却已经触到了他的心。慢慢地,她的掌心感到一阵不适,一阵不协调。
年老的治疗师拿开了他的手,突然,波莉的指尖感到一阵冰凉。她看向治疗师。“力量,”他说,“好的力量,但还不够。”
“他说什么?”扎克利问道。
“他说我们合力能产生好的力量。”
“你不是医生。”扎克利说,“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嗯,我觉得他知道。”她想知道,露易丝医生有过这种感受吗?
“你真的这么想?”
“扎克利,这些人的思维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用完全不同的眼光看待治疗。”
“我治好了吗?”
她看向那个老人:“他好些了吗?”
“好些了,可是——”
“他的心?”
老人摇摇头:“好些了,但是没有——”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扎克利紧张地追问道。
“他说你的心好一点了,但是还没完全治好。”
“为什么不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