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好地方。”波莉说。
“好地方。能下雨,能治好扎克利的心脏。”
“我想和扎克利说话。”波莉斩钉截铁地说。
泰纳克的眼神心怀鬼胎:“神的血里面有很大的力量。明天满月,力量最盛。”
她必须直接问了:“扎克利知道吗?”
“知道什么?”
“这个地方?我——”她痛苦地吞了吞口水,“我的血能给治疗师更多的力量。”
“扎克利知道,扎克利想要这样。”
“如果明天我不在呢?如果天使带走了我呢?”波莉说。
泰纳克看了一眼神色戒备地站在外圈的两个守卫,说:“不,天使不会带走你。”
“如果明天之前就下雨呢?”
泰纳克拍了拍手:“好,力量更大。”
“治疗师就能治疗扎克利?”
泰纳克耸耸肩:“如果治疗师力量够的话,可以。”
欧甘发出警告的低吼。
泰纳克叫道:“别吵。”
她把手放在欧甘的头上。泰纳克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欧甘,这样他自己,或者他派别的什么人抓住波莉都更容易,能更轻易地将她拖到空地的那块祭石上,将她的血洒在这么多年来积累的陈血上——没错,泰纳克会杀死欧甘,如果他认为这样会削弱她的力量。欧甘只要不死,就不会轻易让他们抓走波莉,但欧甘不能抵抗整个部落。她看向泰纳克,心想他现在没有对欧甘下手的唯一原因在于,他害怕波莉和守护天使的力量会报复他。
现在怎么办?她的心脏跳得都快发痛了,就像石头一样沉重。扎克利的心脏也一直都有这个感觉吗?
泰纳克从那块可怕的石头那边转过来,把她带回草棚,两个守卫又靠了过来,其中一个拿着弓箭,另一个拿着长矛。她不仅是神,还是囚徒。
泰纳克走了之后,她走出棚子,经过两名守卫,他们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她走到湖边。“去吧,欧甘。”她喊道,欧甘跳进了湖里,飞快地往前游去。然后她转过身,阻止其中一名守卫搭弓射箭。“不要!”她命令道。
两个守卫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其中一个拿起长矛,波莉拍打他的手臂。她确信他们受命不可以伤害她——她的血太珍贵了,不能白白浪费在祭祀以外的场合。她目送欧甘离去,直到快看不到它,弓箭或长矛都射不到了。它已经游出了好远。然后她回到棚里,拿着弓箭的年轻人飞快地离开了,毫无疑问,是去报告泰纳克了。
她把欧甘送走了,这是她现下唯一能做的事。
她坐在垫子上想着心事。扎克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泰纳克答应他,只要治疗师再获得一些力量就可以治好他吗?波莉的血就能给治疗师那点力量吗?她对他不够了解,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甚至主动知情地让她送死,就为了治好自己的心脏。
她想到治疗师在扎克利的胸口上方,双手像蝴蝶一般飞舞,还有和她的手一起治疗,当时她感到一阵暖意。那个老人的双手蕴含着惊人的力量和美感。他是一个治疗师,双手却要染满她的鲜血来增添力量?好和坏能这样统一在一个人身上吗?法力和恶意都是这种力量的一部分吗?
也对,波莉对治疗师来说毫无意义。他的行事法则和她完全不同。她不能把自己的准则套在他身上。
泰纳克的帐篷里也挂着头骨。
她离家三千年了。
她尝试让呼吸平静下来,尝试着祈祷。克鲁巴主教也说了,虽然耶稣在三千年前还没出生,但主的力量永存。她开始吟诵圣诗,这一首一直都是欧基夫家族的最爱:
主在我身侧
主在我心中
主在我身后
主在我身前
主在我一旁
主引领我
主宽慰我
主照料我
她躺在垫子上,双手放在脑后,看着草棚的皮顶。灿烂的阳光下,栎树枝投下斑斑阴影,来回摇曳。嘘。呼吸慢下来了。波莉,不要慌张。栎树传来树液流动的细微声音,跟随着她的祈祷:
主在我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