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举起双手,手掌朝上:“我在聆听,我在理解。”
“你在听谁的神谕呢?”波莉问。
“耶稣。”主教简单地说。
“但是,主教,这距离耶稣受难还有一千年——”
主教露出温和的笑意:“有首古老的基督圣歌我特别喜欢。你知道吗?父爱诞生……”
“世界伊始。”她说出了第二句唱词。
“祂是源泉,祂是结束,祂是一切,”主教继续说下去,“三圣众的第二位,从过去到永远,亘古不变。我能听到耶稣的圣谕,三千年前和我自己的时代没有区别,只是在我的时代,我有幸认识基督,一切的源泉曾经降临到我们的星球。彼时我们备受照拂怜悯。但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什么时候,基督的爱都无处不在。哦,我又开始布道了。”
“没关系。”波莉说,“我想听。”
“你受过很好的神学教育。”主教说,“我看得出来你明白。”
“明白一点。”
他滑下巨大的祭坛石。“扎克利。”他说。
“你觉得他没事吗?”
“我没办法断定。但我们穿过了时间之门,这一切无法解释的事,都与扎克利有关。”
“怎么会呢?”波莉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我躺在那里沉思,然后我突然看见了扎克利。他不在这里,但我透过我的神识看到了他。我顿时领悟了,至少我那一瞬间想到,我穿过时间之门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扎克利。”
阿娜拉尔趺坐在地上,双腿交叉。波莉靠在一张石椅上:“为了他的心脏?”
主教摇摇头:“不,我解释不了。为什么这么煞费周折把我们带回三千年前呢?为了扎克利?我不觉得他特别宝贵。”
“呃,他还是——”
主教继续说:“然后我想到耶稣是为世人而死的,世人也不怎么宝贵。但祂带回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年轻人,因为不忍他的母亲哀恸欲狂。祂唤回了已经死去的女孩,让她的父母给她食物。祂把魔鬼驱除出抹大拉的玛丽亚身上。为什么救这些人呢?也许其他人更加值得。于是我问自己,为什么我们为了扎克利跨越了三千年?”
波莉将手伸进红色外套的口袋。这一切都让人难以理解。扎克利在她的世界里只是一个外人,不是她世界的中心,如果她以后再也看不到扎克利,她的世界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她的手指在外套里不断翻找。她左手翻到什么硬硬的东西,扎克利给她的守护天使。她把那块小小的长方形画像拿出来,细细端详:“我想扎克利大概需要一个守护天使。”
“一个大天使保护一个孩子。”主教看向那个画像,“暗天使和光明天使在打斗。人间被卷入了战斗。”
“你相信这些吗?”波莉问。
“相信。”
“暗天使是什么样的呢?”
“大概和光明天使一模一样。黑暗源于内心,不在外在。孩子们,你们继续做该做的事吧,我在这里等。”
“你还好吗,主教?”阿娜拉尔问。
“我还好,我的心跳平静稳定,但我大概不应该再去战斗了。”他看向高高挂在天际的太阳,然后再次躺在了祭坛上。其中一块立石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保护了他的眼睛。
波莉跟着阿娜拉尔回到了帐篷。
这天气氛显得非常紧张。日常的生活在继续,人们捕鱼、晒草药,几个女人穿着不同鸟羽制成的斗篷——灰雀、云雀和红雀的鸟羽——正在缝制新的鸟羽斗篷。
小狼对波莉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波莉都忘记了另一个入侵者,那个腿骨骨折的年轻男人,阿娜拉尔昨晚非常细致温柔地照顾他,现在他躺在一个帐篷的阴影下。他的脸颊发红,好像发烧了。小狼在他身边蹲下:“来,喝点鹰女的药剂,能退烧。用面包的霉做的药,味道不怎么好,但是你必须喝下。”
“你真好。”年轻的入侵者感激地说,“如果你受伤了,被我的部族捕获,我们不会这么细致地照顾你。”
“你们有能力照顾我吗?”小狼问。
“可以的。我们的治疗师非常伟大,但我们不会让他把能力浪费在俘虏身上。”
“这是浪费吗?”小狼端着碗凑到入侵者的嘴边,那小伙子顺从地喝下了,“我现在需要看一下你的腿。波——黎,请握着他的手。”
波莉在入侵者的身边跪下,阿娜拉尔跟着她,跪在了另外一边,波莉很难理解他说的话,但她感觉他的语言比欧甘要更原始。“你叫什么名字?”她握住了他的手。
“克拉普。”他说——至少听着像是这样的发音,“我生于太阳昏暗的时候,夜晚刚刚转向清晨时,母亲将我带到了世上。我出生之后,日光大升,我开始哭啼,太阳升空,阳光灿烂。这是吉祥的征兆。我有一天会成为部族的首领,做出改变。我会照顾伤者,不让他们死亡。”他痛苦地抽气,波莉看到小狼在用什么药液清洗他的伤口。阿娜拉尔转过脸去,波莉紧紧握着克拉普的手,他也握得很紧,她的手都疼了。他咬着牙忍痛,竭力不喊出声来。然后他放松下来,转脸看向波莉:“对不起。”
她温柔地对他笑了:“你非常勇敢。”
“你做得非常好。”小狼说,“今天你不用再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