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海赐予深度
独角兽和男孩呕出海水,使劲吸气,肺部如千刀万剐般痛苦。有座冰崖挡住了冷风,阳光洒在冰上,冰水就如小溪般涓流而下。温暖的阳光不仅融化了冰,也融去他们一身的寒意,更晒干了独角兽湿漉漉的翅膀。他们的血流逐渐恢复正常,呼吸时也不会被咸水呛到了。
比较娇小、轻盈(而且年轻数十亿岁——诚如高迪尔后来所言)的查尔斯·华莱士率先康复。他脱掉湿透的夹克,扔在沙滩上,然后用力踢掉靴子。将他绑在独角兽身上那根绳索的绳结被拉得死紧,而且绳子吸满水,他无法独力解开。筋疲力尽的他便趴在高迪尔的颈上,感受充满治愈力量的阳光深深渗入他的身体。他觉得暖和又平静,不禁把鼻子埋进独角兽还湿透的鬃毛里,进入梦乡——使人恢复活力的梦乡。
当他醒来时,高迪尔正把翅膀昂向太阳。虽然上面还有小水滴,但已经可以收放自如了。
“高迪尔。”查尔斯·华莱士打破沉默,打了个呵欠。
“你睡觉的时候,”独角兽轻声抱怨,“我在请教风。幸好我们是在融冰时节来这里,否则恐怕已经没命了。”它也打了个呵欠。
“独角兽都不睡觉的吗?”查尔斯·华莱士问。
“我几十亿年没睡了。”
“睡醒后我觉得好多了。高迪尔,我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执意要你去巴塔哥尼亚。若非如此,或许我们就不会差点被艾克索伊害死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高迪尔明快地说,“那么你现在吸取教训了吗?”
“是的,一旦我想要掌控一切,我们就会惹上麻烦。我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或是该去哪里或什么时候。我真的不知道……”
“我想,”高迪尔转头看着男孩,“下一步该先解开所有的绳结。”
查尔斯用手指头捏一捏绳索:“风吹日晒又泡了水,绳结全缠在一起。我解不开。”
绳索缠身的高迪尔不时蠕动着:“绳子好像缩水了,我觉得很难受。”
查尔斯·华莱士尝试解开几个看起来最松软的结,可惜都徒劳无功,只好放弃:“我得去找东西割断绳子。”
高迪尔在海边跑来跑去。沙滩上有贝壳,但都不够锋利。他们看到几块腐烂的浮木,几只光彩夺目的水母和丛聚的海藻,就是没有破损的瓶罐或其他丢弃的东西。虽然查尔斯·华莱士平时对浪费或乱扔垃圾的行为相当不齿,现在却希望能找到破啤酒瓶。
高迪尔离开海边,回到冰崖,踏上融冰渠流的滑沙。“太荒谬了。活了这么久,谁会想我竟然会像只半人半马的怪物,背着一个你?”说归说,它还是奋力站上冰山的肩角。
“你看那里!”查尔斯·华莱士指向一簇银光闪闪的植物,枝干侧边长着锯齿状的长穗,“你可以咬一段下来,让我拿来锯绳子吗?”
高迪尔走过融冰形成的水洼,低头用力咬下一根接近根部的长穗,咬在两排牙齿间,然后转过头让查尔斯·华莱士努力伸手,但这动作让它差点被绳子勒死。
高迪尔撅着唇,一脸不悦:“可恶,现在得小心点,独角兽的皮没外表看起来强韧。”
“别乱动啦!”
“很痒,”高迪尔晃着脑袋,忍不住笑出来,“快点。”
“太快会割到你,就快好了。”他小心翼翼地来回摆动充当锯子的长穗,好不容易终于割断一条绳子。“只要再割断另一边的就好了,最麻烦的已经解决了。”
但割断第二条绳子之后,查尔斯·华莱士还是牢牢地绑在独角兽身上。植物已经变软,不能再用了。“你可以再咬一根长穗给我吗?”
高迪尔边咬边做鬼脸:“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啊。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星光和月光,其他东西我都吃不惯。”
费了一番工夫,终于解下所有的绳索,查尔斯·华莱士滑落到冰崖表面。高迪尔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最后一点海水从口鼻涌出。查尔斯·华莱士看着独角兽,惊惧地倒抽一口气:交叉的绳索在它的侧腹留下鲜红的勒痕,与银色的皮毛形成鲜明的对比,令人不寒而栗。更可怕的是,高迪尔的腹部因为吊床网的剧烈摩擦而皮开肉绽,不断渗血,鼻孔甚至流出粉红色的血水。
独角兽也检视着男孩。“你真狼狈,”它冷冷地说,“这样要怎么附身?只会连累宿主。”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啊。”查尔斯·华莱士回道。他看看自己的手,掌心跟高迪尔的肚子一样破了皮。而绳索也在夹克和衬衫松脱的腰际留下明显的勒痕,和高迪尔的侧腹一样。
“你的眼睛都肿起来了,”独角兽告诉他,“这样还看得到?真是见鬼。”
查尔斯·华莱士眯着一只眼,再换另一只。“是有点模糊。”他坦言。
高迪尔抖掉翅膀上最后几滴水:“我们不能留在这儿,而且你现在也没办法附身。”
查尔斯·华莱士抬头看着西沉的太阳:“太阳下山后就会变冷了。这里看来杳无人迹,也没有东西可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