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迪尔将翅膀收到眼前,做出沉思状。接着又把翅膀放回流血的侧腹部:“我不知道地球的时间。”
“那有关系吗?”
“时间非常重要,你我都知道。这些伤就算不用几个月,也要好几个星期才能痊愈。”
独角兽盯着他看,好像在期待回应。查尔斯·华莱士低头看着冰上的水坑:“我没有什么主意。”
“我们都累坏了,我唯一可以带你去的、不必担心艾克索伊的地方就是我家。那里没有凡人去过,我不确定该不该带你去,但那是我目前唯一想到的办法。”独角兽振一振身躯,银色的鬃毛轻抚过男孩伤痕累累的脸,“虽然你实在蠢得可以,我还是喜欢你。”
查尔斯·华莱士抱住独角兽:“我也喜欢你。”
高迪尔不顾关节的疼痛,跪了下来。男孩爬上去,不慎触及独角兽侧腹部血红的勒痕,它畏缩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弄痛你。”
高迪尔轻声嘶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男孩实在太累,累到几乎没发觉起飞。星星和时间绕着他旋转,他的眼皮渐渐垂下。
“起床了!”高迪尔叫道,男孩睁开双眼,见到一个繁星点点的美好世界。他的视线不再模糊,眼前是一片冰雪皑皑的大地。微风温柔地轻抚他的伤口,为他疗伤,冷意退尽。紫色苍穹悬挂一弯新月,以及一轮更小、更高的且快要盈满的月亮。覆盖白雪的山棱高耸入天,然后他在两山麓间看到一堆像巨蛋的东西。
高迪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孵化地,可没有其他人类见过呢。”
“原来独角兽是卵生的啊!”男孩讶异极了。
“不是全部,”高迪尔轻描淡写,“只有时间旅者才是。”它啜了一大口月光,问:“你不渴啊?”
查尔斯·华莱士的嘴唇干裂发痛,异常口渴。他渴望地看着月光,试探性地向月光张嘴,突然感到一阵清凉掠唇入口,但一吞就噎住了。
“我忘了,”高迪尔说,“你是人类。我回到家太兴奋,忘了这件事。”它跑到小丘边,小心翼翼地衔回一条青绿色的长冰柱,“慢慢吸,一开始可能刺刺的,但它有疗效。”
清凉的水滴如月光般慢慢流入男孩干渴的喉咙,在灼热感冷却的同时,也温暖了寒冷的身体。他尽情地享受如月光般的洗礼,啜完最后一滴冰水后,回头向高迪尔道谢。
独角兽正在雪中打滚,四脚朝天,一边滚啊滚,一边欢乐地哼唱。然后它站起身,抖了抖,雪花朝四面八方飞散。红色的勒痕不见了,毛皮滑顺,闪耀着完美无瑕的银光。他看看查尔斯腰上和手上的溃疡,“翻滚吧,学我的样子翻滚吧!”它叮咛着。
查尔斯·华莱士依样画葫芦地倒在雪地里,这雪和他印象中的雪完全不一样。雪花片片分离而微刺,冰凉但不刺骨,治疗的力量不仅涵盖绳索的勒痕,也深达酸痛的肌肉。他滚呀滚,高兴地大笑。当他发现自己痊愈时,就从雪地上跳了起来:“高迪尔,大伙儿呢?其他独角兽呢?”
“只有时间旅者才会到孵化地来,在小月亮通过期间,他们会去忙别的事情,因为小月亮会赐给这些蛋温暖。我在这个时期带你来这儿,所以这里只有我和你。”
“为什么我们要趁没人的时候来?”
“如果让别的独角兽看到你,他们会担心蛋被破坏。”
查尔斯的头还不到独角兽臀部的一半高:“你们个头这么大,还怕我?”
“体型大小不重要,这就好比很多病毒虽然微小,却会致命。”
“你不能告诉他们我不是病毒也不危险吗?”
高迪尔呼出一阵风:“有些独角兽认为人类是索命使者。”
查尔斯也叹了口气,答不出话。
高迪尔用鼻子摩擦肩膀:“我们这些周游过许多银河系的,都知道那是无稽之谈。归咎别人总是比较容易。事实上,和你相处过后,我发现自己也有许多对人类先入为主的错误观念。你准备好了吗?”
查尔斯·华莱士把手伸给独角兽:“我不能留下来看蛋孵化吗?”
“它们要等到第三个月亮升起才会孵出来,除非……”高迪尔走近蛋群,每颗蛋的高度都跟男孩的身高差不多。“等一下……”独角兽跑到最大的球堆旁,球堆像巨大的月长石,由内迸射出耀眼的光芒。高迪尔弯下脖子,用鬃毛轻轻刷过蛋壳。它用上排牙齿轻叩其中一颗,竖起耳朵聆听,短短的耳毛竖起,像触须一样颤动着。过了一会儿,它继续听下一颗,耐心地听了几颗后,它一而再、再而三地轻叩同一颗,然后转身对男孩点点头。
这颗蛋已稍微滚离了其他的蛋,正当查尔斯·华莱士凝视之际,它颤抖了一下,滚得更远。蛋壳里传出轻敲的声音,蛋开始发光。敲打声愈来愈急,蛋壳更加耀眼,令男孩几乎无法直视。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灿烂的光芒闪过眼前,一只角穿出蛋壳,伸向珍珠般的夜空。接着头冒了出来,银色鬃毛湿润地贴在脖子和前额上。小独角兽慢慢睁开银色睫毛覆盖的黑眼睛,四处张望,在凝视新环境的同时,眼底反映着月光。它扭动身体,摆脱剩下的蛋壳。蛋壳碎片一落到雪地上,便碎成千千万万朵雪花,幻化成雪。
小独角兽用初生的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出如月光般柔和的声音,直到身体保持平衡。它站起来时跟查尔斯·华莱士一样高。它试着踢一只前蹄,再换另一只,然后踢了踢后腿。在查尔斯·华莱士看得出神之际,小独角兽在两个月亮的光辉下舞动着。
当看到高迪尔时,就蹦蹦跳跳来到它身边,把角放低,一头钻进成兽的身体底下。
高迪尔用鼻子摩蹭着幼兽的小头。幼兽高兴地跃腾起来,高迪尔陪它一起跳,引领它跳出愈来愈复杂的舞步。小独角兽跳累了,高迪尔就放慢节奏,昂首对着弯月,夸张地吸唇,大口畅饮月光。
学高迪尔跳舞的小独角兽也照着他的样子,急着想啜饮月光。光线从它稚嫩、不熟练的唇中滴了出来,宛如碎裂的雪结晶。它看着高迪尔,然后再试一次,这次终于能迅速、利落地喝下弯月绽放的光芒。
高迪尔转向将近盈满的月,再次用夸张的姿势教幼兽饮光。当侧腹胀饱打了个激灵时,高迪尔转向最靠近的一颗星,示范如何饮星光解渴,为这餐画下完美的句点。小家伙喝饱了,就收起钻石般的小牙齿,闭上嘴,满足地依偎在高迪尔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