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和内森喝茶吧。”她外婆的声音有点酸,“也许他会告诉你更多他不肯告诉我们的事。”
波莉从山上驶向露易丝医生的房子,房子四周都是枫树和山毛榉,金黄的枯叶纷纷落下。主教出来迎接她,带她进去,帮她挂好红色外套。
露易丝医生的厨房比外婆家的小,也暗一些,但窗边还是放了一张大栎树桌,上面一捧黄玫瑰和铜锅倒是相映成趣,厨房的色调也随之明亮起来。这时,主教从烤炉里拿出了什么歪歪扭扭的东西来。
“亚历克斯的烤面包技术对我可是挑战。本来想**尔兰苏打面包的,但看来不怎么成功。”
“也许味道很好呢?”波莉说,“而且我饿了。”
主教把面包拿上来,涂上黄油果酱,端上一瓶牛奶:“你要茶、牛奶还是可可?”
“热可可好了,今天好冷。”
“最好的秋日天气,差不多六十华氏度。坐下,随意一点。”
波莉坐下,主教忙着冲出两杯热气腾腾的可可,把苏打面包切片。面包味道比卖相的确好多了,特别是配上自制的玫瑰果酱。
“到底怎么回事?”波莉问他。
“这个问题太大了。”主教说,“我找到一扇时间门,也许有无数扇。”
“都能到三千年前?”她又问。
“亚伯拉罕和撒拉[8]离开了家,”主教说,“到了野外。但埃及已经有了法老,斯芬克斯也开始给途人出谜语了。”
“还有什么?”
“吉尔伽美什[9],”主教继续说,“我想他大概也是那段时期的。”
“但他不在这附近啊。”
“他在乌鲁克,”主教说,“世界的另一端。还有苏美尔诗歌,令人哀恸的守护神塔慕兹之死。”他切开更多面包,“塔慕兹是女神伊尼尼的儿子。让我想想,回到埃及,和这里相差十万八千里,胡夫金字塔在吉萨,根据星座的排列修建和规划,就像巨石阵——从天文学的意义来说,如果不从建筑学的意义来想的话。星星教了我们很多,我们都没意识到。”他一刻不停兴高采烈地往下说:“我很好奇,如果一颗行星的大气层太厚,星星的光芒无法穿透照耀那里的大地,会怎么样?这面包还不错嘛。”
“主教,说正题,”波莉把果酱均匀地抹在她的面包上,“也许你告诉我外公外婆了,但你是怎么认识克拉里斯和阿娜拉尔的?什么时候的事?”
“从去年春天开始。”主教交叠双腿,换了舒服的坐姿,手里拿着涂好果酱的面包,“我以前从来没这么悠闲过,退休之后我就闲逛找点事做,结果在露易丝停车的粮库后面找到了一个很老的树根地窖。至少该叫作树根地窖吧,过去那个年代,这个树根地窖据说能在核爆炸的时候成为防空洞,让人进去躲藏。”
“那可派了大用场。”波莉说。
“露易丝从来不管她的树根地窖。她经常说她退休之后要搞个花园,让树根地窖派上用场,存点根茎作物。但问题是,有些树根地窖建造的目的不是为了作为树根地窖使用的。”
“那是做什么用的呢?”
“最初的移民来新英格兰的时候就挖了这些树根地窖,作为圣地。神父和德鲁伊可以到这里和逝者交流,与地下的神祇交谈。他们相信死去的先人还能提供建议和帮助,与几代之前的祖先都还能交流。”
“好吧,我喜欢这个想法。”波莉说,“我的外公外婆那里有树根地窖吗?”
“以前有,他们建泳池的时候给挖掉了,所以我只能到露易丝的树根地窖里一探究竟。我几个星期都耗在里面,开始只拿了个小铲子,后来拿上大铲子。结果找到了第一块欧甘石,也是唯一不在你外祖父母地上的欧甘石。这么多年以来,树根地窖里尽是树叶和淤泥,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结果保存了这块石头。这块石头上的文字比我在石墙上找到的清晰多了。”
“上面说了什么?”
“怀念我们的女祖先之类的。”
外面传来车门关上的响声,露易丝医生进来了。她叫道:“我提前回来了,希望你们给我留了茶。”
“留了很多。”主教说,“我泡了一大壶,我和波莉在喝热可可。”
露易丝医生脱下厚重的夹克外套,还有里面的白外套,挂在门边的鹿角上。“这鹿角是买房子时就带有的。”
波莉大笑起来:“我觉得你看起来也不像猎人。”
“完全不像。”医生自己去拿面包和黄油,“内森,你老了之后练练家务,这样也不坏。”
“刚从烤炉里拿出来的时候卖相好多了。”
“主教,”波莉轻声恳求,“继续说吧。”
“如果我对树根地窖的想法没错——但我也有可能错了——它们是古老的时间机器,是德鲁伊和过去相连的方法,和他们的神联系,和不论好坏的力量相通,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了。你可以把树根地窖当作三千年的时间胶囊。”
“你是不是电视看多了?”露易丝医生问。
“看电视影响了我打的比方。”主教同意她的想法,“整个春天,树根地窖深深地吸引了我,但也使我到外面继续寻找,我在你外公外婆的石墙上找到了更多欧甘石,我就着手开始翻译上面的文字。我还在观星岩附近的一个小石碑上找到了三块。我知道观星岩肯定有什么特别之处,那里是力量之源,好的力量。”
波莉说:“那地方对我妈妈和舅舅来说意义重大。继续说吧,主教。”
“到了七月中旬,越接近夏至白天越长,热浪还侵袭而来,地窖里比较凉快。我在里面的时间更多了,没有再挖来挖去,就坐在里面,一直思考,进入忘却时间的幽暗冥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