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陆见星上,这种事绝不能声张,因为当地人对此敏感极了。
“我早该想到这些的。是啊,早该想到的!密涅瓦,我还要履行其他义务。那些年,我无法全心全意地当利塔和乔的守护天使。我需要照顾妻子和孩子,管理员工和打理上千公顷的农田与面积是农田两倍的黄檀林;更何况我住的地方离他们很远,就算乘坐高轨道交通船,从我家到他们那儿也需要很长时间。伊师塔、哈玛德莱雅,甚至包括加拉哈德在内,他们都因为我活了很长时间就把我当成超人看。可我不是超人,我只是个能力有限的血肉之躯。多年来,利塔和乔都忙于应付自己生活中的各种难处,而我其实也一样。天港并非处处顺我心意的福地。
“谈完开餐厅的事,我才把劳拉让我捎给孩子们的礼物拿出来,翻看了孩子们最新拍的照片,也给他们看了劳拉和我们的孩子的照片,总之是把古老的做客传统要求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之后我才陷入了思考,当然了,是想我在照片中看到的情况。照片上高个子的小伙子J。A。十分健康,他已经不是我上次来时看到的那个小男孩了。利比比劳拉最大的孩子要小上一岁;至于J。A。的年龄,大概一千年前,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和一个女孩在我们教堂的塔楼里亲热,差点被大人撞见。
“我的教子已经不是小孩了。他长成了一个发育成熟的少年,**的一对蛋蛋可不再是没用的装饰品了。如果他还没用过这对宝贝,那也肯定打过手枪,想过男女之事。
“据说人死的时候,他的前世记忆就会迅速闪现,虽然这不是真的,但我当时的感觉和这很像。各种可能性在我脑中快速掠过。于是我用了一些语言策略,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心。
“我说:‘乔,你们晚上都把哪个孩子锁起来?是利比还是这个壮壮的小狼羔?’”
计算机咯咯笑起来。“语言策略。”她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词。
“亲爱的,要是你的话会怎么说呢?他们听了我的话似乎十分困惑。我把我的意思解释明白之后,利塔立马生气了。想要把她的两个孩子分开?他们从小就一起睡,现在怎么可以这样安排?再说也没多余的房间让他们分开睡。她问我是不是想让她和利比一起睡,让J。A。和乔一起睡。她还说如果我是这么想的,那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
“密涅瓦,大多数人从来不把科学当回事,而遗传学更是在他们学习列表的末尾。格雷戈尔·孟德尔[13]在那时候已经去世十二个世纪了,可大多数人还是对老妇人讲的那一套故事深信不疑,我相信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于是,我努力给他们解释。我知道利塔和乔并不笨,他们只是无知。结果她打断了我:‘是,亚伦,你说得当然没错。我想过,利比以后可能会想嫁给杰伊[14]·亚伦——我觉得她一定会的——我知道因为这个你挺担心她的,但是没必要因为迷信而毁掉孩子们的幸福。所以,如果事情像你说的那么发展下去,我们觉得可以让他们一起移居科伦坡,或者至少去金斯顿那么远的地方生活。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用不同的姓氏结婚,没人会知道实情。我们不想让他们离得太远,可我们也不愿成为他们幸福道路上的绊脚石。’”
“她爱他们。”密涅瓦说。
“没错,亲爱的,她是爱她的孩子们,这就是爱。利塔把孩子的福祉放在自己的前面。所以我更努力地解释,告诉她禁止亲兄妹性结合并非迷信,而是因为这种行为真的会带来风险。他们后来并没有生下有缺陷的孩子,不过那是后话了。
“解释‘为什么’不是最难的,跟连基础生物学都不了解的人讲复杂的遗传学知识才叫人头疼,就好像在跟脱下鞋才能数十以上的数的人解释多维矩阵代数一样。
“乔本来会听我的,可是利塔非要知道我意见背后的原因才行,不然她就会向我露出甜美而倔强的微笑,表面同意我的意见,但背地里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做。利塔的智商属于中上等,可惜她掉进了民主谬论,总觉得自己的主意和其他人的一样棒;乔则落入了贵族谬论,权威说什么他听什么;不管落入哪个陷阱都够一个人受的。总之,我和利塔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了矛盾,所以我必须说服她。
“密涅瓦,你知道该怎么把关于世上第二复杂的学科的上千年研究,压缩到一个小时的谈话中吗?尽管利塔为客人们端上过成千上万份鸡蛋,煎蛋、炒蛋、煮蛋等,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会排卵。事实上她非常肯定自己不会排卵。但是她会听我讲。于是我努力给她解释这方面的知识——尽管我很需要大学里教授遗传学的教具,可当时我只有纸和笔。
“但我做出了努力,我又是画图,又是强行简化那些复杂的概念,一直到我觉得他们已经基本明白了基因、染色体、染色体减数分裂、成对基因、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的意思,搞清楚了坏基因会造出有缺陷的婴儿这个事实。感谢女神弗丽嘉,利塔还是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就知道‘有缺陷的婴儿’这个概念了。她是从年长的女性奴隶的交谈中得知的。听到这些,她终于收敛了笑容。
“我问他们有没有扑克牌。鉴于他们没时间玩牌,多半是没有的。可是利塔竟然从儿童房里找出了几副牌,是陆见星上的人当时最常用的那种牌,共五十六张,四种花色,其中宝石和红桃是红色的,黑桃和宝剑是黑色的,每种花色都有一张王牌。我用这些牌做示范,模拟了一下基础遗传学中最古老的随机基因配对,哪怕是塞古都斯的孩子们在性成熟之前也可以玩这个有教育意义的游戏,名字就叫‘我们生个健康宝宝吧’。
“我说:‘利塔,你把规则写下来。黑牌代表隐性基因,红牌代表显性基因。宝石和黑桃来自母亲,红桃和宝剑来自父亲。黑色的老A是致死基因,两个黑色的A相遇就会产生强化效果,导致母亲生下死胎。若是两个黑色的皇后相遇,强化效果会让母亲产下“青紫婴儿”[15],需要手术才能存活。’就这样,密涅瓦,我还规定了一种情况叫‘中招’,也就是坏的强化效果出现。这种情况降临到亲兄妹头上的概率是发生在两个陌生人身上的四倍。我还给他们解释了背后的原因,然后我们按照洗牌、配对、减少牌数和重新组合的不同规则玩了二十局,并让他们记下了每次的结果。
“密涅瓦,在结构类推方面,这场纸牌模拟不如幼儿园的‘我们生个健康宝宝吧’游戏有效。不过,使用卡背图案不同的两副扑克可以让我区分远近血缘关系。一开始,利塔只是看得很专注,但她第一次翻过来两张黑牌触发不良的强化效果时,她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我们按照兄弟和姐妹搭配的规则玩时,她负责发牌,连着两次都让黑桃A碰上了宝剑A,也就是说母亲会生下死婴。见到这种情况,她愣住了,脸色惨白地看着桌上的牌。然后,她用惊恐的声音缓缓说道:‘亚伦……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必须用那个处女的筐子把利比锁起来?天哪,不要啊!’
“我柔声告诉她,情况也没那么糟糕,我们说什么也不能用那种方式对待小利比。我们会想个主意,让两个孩子别结婚。这样一来,J。A。就不会让他妹妹怀孕了,连意外都要避免。‘亲爱的,别担心啦!’”
计算机说:“拉撒路,我能问问你玩扑克时用了什么法子作弊吗?”
“密涅瓦,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你怎么会这么想?”
“拉撒路,我收回我的问题。”
“我当然出老千了!为了达到我要的效果,我什么法子都用上了。我说过,利塔和乔一直没时间玩扑克,而我什么样的扑克都玩过,什么规则都见识过。密涅瓦,我的第一口油井就是靠玩扑克从一个小伙子手里赢过来的。亲爱的,虽然我让利塔发牌,但实际上已经在牌里动了手脚。我出老千的方式多种多样,假切牌、窑子切牌术、上下抽牌法,总之都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的。反正这次玩牌的目的不是赢钱,我只是想告诉他们,牲畜才近亲**,他们放在心尖上的孩子们可不能这样做。最后,我的劝阻成功了。”
(略)
“……利塔,你的卧室在这儿,我是说你和乔的卧室。利比的房间和你们的挨着,J。A。的房间则在走廊尽头。至于之后你要怎么安排,那得看你生下来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还得看你想要几个孩子,什么时候要。另外,把婴儿床放到利比的卧室里只是权宜之计。你不能总是拿这个当借口进她的房间探查情况。
“这都是临时的,就像你不能一直把猫留在烤肉旁边一样。孩子们都是小滑头,有的是主意对付这种安排。要是一个女孩下定决心要干什么,没人能拦住她。她的决定才是事情的关键。我们当时最棘手的问题是要让孩子们各自睡在单独的**,留心观察,确保利比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我告诉她,可以让利比跟我回天港和帕蒂凯克一起玩,也可以让J。A。和乔同去,只是不知道家里没了他们她是否能习惯。我说:‘亲爱的,我那边的空房间很多,利比可以和帕蒂凯克住一个屋,J。A。可以和乔治、伍德罗一起睡,没准儿他还能教他们些规矩呢。’
“密涅瓦,听了我的建议后,利塔说这样做可能会给劳拉添麻烦,我直接说不会。‘亲爱的,劳拉喜欢孩子,她第一次怀孕比你晚一年,但是现在她比你还多一个孩子。她不会亲手做家务,而是指挥仆人们做。她从来都只干力所能及的活儿。另外,她特别希望你们全家来做客,我也真心地支持她的想法;只不过,我觉得在给这个地方找到买家之前,你们两个肯定脱不开身。所以我想先邀请利比和J。A。过去,这样一来,我可以用家中养的近亲繁殖的牲畜当例子,给他们讲解遗传学知识。’
“密涅瓦,我让这些家畜近亲繁殖,就是想要以此为例,向我的孩子展示遗传学中**裸的真相。为此,我细心地做了相关记录,还为生下来有缺陷的牲畜拍了照片。你管理的这颗行星里90%以上的人都是霍华德家族的,余下的10%里,大多数人都遵循着霍华德家族的风俗习惯。所以,你可能不知道,霍华德家族之外的人没必要教他们的孩子这些,性观念再开放的也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