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八卦,孩子。就像你女儿说的:‘谁会数这个啊?’我不介意你们给我买个生日蛋糕,就像我小时候过生日买的一样。在中间插一根蜡烛就够了。”
“**崇拜的象征。”加拉哈德说,“是代表多子多福的古老象征,很适合用来庆祝完成回春术。蜡烛的火焰也是对生命的古老象征。应该用真的能燃烧的蜡烛,不可以用假的。但愿我们能找到一根。”
伊师塔表现出开心的样子:“那是自然!我们应该能找到个会造蜡烛的人。如果找不到,我就去学学蜡烛的制作方法,然后亲自动手。我还要亲自设计,得是半实用主义的风格,但也要有格调。我还可以把蜡烛做成人像,祖父。我是个业余的雕塑师,是学整容外科手术的时候顺便学的。”
“等等!”拉撒路反对道,“我只想要一根普普通通的蜡烛,点火、吹熄,再许个愿。伊师塔,谢谢你想这么周到,但还是别费心了。也谢谢你,加拉哈德,但还是由我来负担庆祝的费用吧。不过庆祝活动可能只是在这儿举行家族聚会而已,这样一来,艾拉就不会感觉自己像游乐园打靶场里等着挨枪子儿的鸭子了。听着,孩子们,我见识过这世上各种各样的娱乐场所。幸福在于人的内心,不在那种地方。”
“拉撒路,您难道看不出来,孩子们想为您举办一场盛大的派对吗?虽然我不知道首要原因是什么,但他们显然都喜欢您。”
“这个嘛……”
“不过可能根本不存在什么费用问题。我记得您的遗嘱附录部分有张名单。密涅瓦,极乐世界是谁的产业?”
“那是新罗马服务有限公司的子公司,也就是归谢菲尔德-利比联合公司所有。简而言之,极乐世界是拉撒路的产业。”
“妈的!是谁用我的钱投资了妓院?上帝保佑安迪?利比害羞的灵魂啊,要不是他被杀后我把他的尸体放在了我们共同发现的最后一颗行星的轨道上,听了这个,他的棺材板儿一定盖不住了。”
“拉撒路,这件事没写在您的回忆录里啊。”
“艾拉,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回忆录里没记载的事儿多了。那可怜的哥们儿遇害时正在沉思什么,所以没有保持警惕。在他死前,我答应他把尸体带回他的故乡欧萨克。我暂时把尸体放在了轨道上,大概在他去世一百年后,我去找过他,但是没有找到。应该是标记尸体的信号器能源耗尽了。好了,孩子们,我们就在我的销魂窟里举办派对,你们可以随意体验那里提供的任何服务。我们刚才讲到哪儿了?艾拉,该你来给‘爱’下定义了。”
“不是,您正要跟我们讲火星上的一个盲人的故事,当时您在火星上经营着一家妓院。”
“艾拉,你和约翰逊外公一样直接。这个人叫‘阿噪’,就算他有真名,我也不记得了。阿噪是和你一样的工作狂。那年头,一个盲人的维生手段无非就是乞讨,因为他的视力无法恢复,人们认为他也不会是个例外。
“但是阿噪不想靠其他人生活,他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边拉手风琴边唱歌。那是一种通过波纹管迫使空气通过簧片的同时,用手按按键才会发声的乐器,声音非常好听。在电子工业将机械音乐制作人逼出市场之前,手风琴非常流行。
“一天晚上,阿噪出现了,他在更衣室里脱掉了加压服。我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就已经在里面自顾自地拉起琴、唱起歌来。
“我的经营策略是‘要么花钱消费,要么好走不送’,但是有一个例外。作为经营者,我有时候会送啤酒给暂时手头紧的熟客。可是阿噪不是顾客,他是个流浪汉,从外形到气味都像流浪汉。我差点就将他强制赶走了,但我突然看到他的眼睛上蒙着破布,所以无法把赶他走的话说出口。
“不会有人把一个盲人从店里赶出去,也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我决定不打扰他,但会对他多留神。他甚至没有坐下,只是抱着那台破破烂烂的、顶在肚子上的‘施坦威[7]’边拉边唱,但其实拉得不好,唱得也不好。我让弹钢琴的人先退下,以免干扰他。其中一个女孩开始张罗着为他收赏钱。
“等他来到我桌旁的时候,我请他坐下,给他拿了杯啤酒,但马上就后悔了。他身上特别臭。他向我表达了谢意,然后给我讲了他的经历,不过大部分都是谎言。”
“跟您一样,祖父?”
“谢谢,艾拉。他说他曾经在一艘巨大的哈里曼太空船上担当总工程师,可惜后来发生了事故。也许他确实当过宇航员,但我从他的话里从未听到过一星半点的宇航员行话。我并不想揭穿他。如果一个盲人声称自己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合法继承人,那任谁都会顺着他说下去,我也不例外。也许他在太空船上做过机修工、装配工之类的工作。但我觉得他更可能是随船来的矿工,只不过嗑药嗑得太猛了。
“妓院关门的时候,我巡视了一圈,发现他在厨房睡着了。我要保证厨房的卫生,所以不允许有人在那儿睡觉,只好把他带到一间空着的屋子里,放到**,打算第二天早晨给他吃顿早饭,然后好言相劝,把他打发走,毕竟这里不是廉价旅馆。
“接下来我有好多想说的。早上的时候,他好端端地在吃早饭,但我差点没认出他来。姑娘们伺候他洗了个澡,还给他理了发,剃了胡子,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我的衣服。此外,她们把他那双瞎眼上脏兮兮的破布也扔掉了,换了一条干净的白色绷带。
“各位亲人,我喜欢做顺水人情。既然允许姑娘们在这儿养宠物,这个‘宠物’的风琴弹得还不错,比我弹钢琴更能招揽客人,那么即使‘宠物’只有两条腿,吃得还比我多,我也认了。于是,只要姑娘们愿意收留他,我的销魂窟就是阿噪的家。
“过了一段时间我才明白,阿噪不是那种寄生虫,享受免费食宿的同时,从我们的顾客手中吸走现金,还觊觎着店里的‘存货’。不是的,他在我们那儿会尽心尽力地做好分内事。我的账本显示,他去我们那儿的第一个月月底,我们的毛利润和净利润都增长了不少。”
“拉撒路,这怎么解释呢?他在那儿演出可是和你构成了竞争关系啊。”
“艾拉,你难道要我帮你思考所有问题吗?不对,平时都是密涅瓦替你思考。你可能从来都没有主动思考经济问题的机会。妓院产生利润的途径有三条:酒吧卖酒;姑娘们卖笑;还有就是厨房卖餐点。我们不做毒品生意,因为毒品会毁了这三条赚钱的路子。要是有客人吸毒,哪怕显露一点毒瘾的痕迹,我都会很快把他请出去。
“厨房是用来给姑娘们提供饭食的,基本维持盈亏平衡的状态。不过,厨房也会给过夜的客人提供夜宵,这块儿能赚到一些净利润,因为姑娘们支付的食宿费用恰好可以覆盖厨房的运营成本。自从我把一个小偷小摸的侍者炒掉,妓院的酒吧也开始赚钱了。姑娘们卖笑的钱无论多少都归她们自己,只需要每做一个客人的生意都向妓院支付一笔固定费用便可。如果姑娘把客人留下来过夜,就要付三倍的固定费用。姑娘可以为了多赚点耍些小花样,只要她做得不太过分,我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嫖客投诉说被哪个姑娘坑了,我就要找她谈一谈了。我没碰上过特别麻烦的事儿。她们都是好姑娘,另外我也有本事不动声色地把她们查个清楚,就好像我脑袋后面也长着眼睛一样。
“和姑娘起了金钱纠纷的嫖客最难对付,不过我记得只有一次投诉事件是姑娘的错,不是嫖客的。我立即解除了那姑娘的合同,让她走人。通常情况下,嫖客不会太较真,只不过有的嫖客会往姑娘贪婪的小手里塞太多钱,姑娘给了他想要的服务,没想到嫖客扭头就改了主意,想把钱从姑娘手里要回来。那种人渣我用鼻子都能闻出来,他一进屋我就留意听着他和姑娘的对话,争执一出现,我就把他提溜起来,狠狠扔出屋,非让他摔个狗吃屎不行。”
“祖父,有没有人高马大的嫖客,您对付不了?”
“不是这么回事,加拉哈德。打架的时候身高体形不是关键,再说了,我身上总是带着武器,以防遇上棘手的麻烦。要是我决意打倒一个男人,会毫无负疚感地速战速决。如果你趁其不备踢了一个男人的裤裆,他一定会缩成一团,时间足够你把他提起来扔出去。
“别害怕得直往后缩,亲爱的哈玛,你父亲保证过你不会被我的话惊到。不过我跑题了,我要讲的是阿噪的事,讲他是怎么在给自己赚钱的同时也给我们赚钱的。
“在这类偏僻的小店里,通常是这样的,客人进店点杯酒,边喝边打量姑娘们;然后他会挑一个顺眼的叫过去,也给她点杯酒;最后他会搂着她进屋,办完事儿就离开了。整个过程也就三十分钟,给妓院创造的利润少之又少。
“阿噪来之前是这样的。他来了之后,流程就变了:客人会先和往常一样点杯酒,为了不打断盲人唱歌,他可能会给姑娘再多点一杯酒;等他跟姑娘进了屋子再出来的时候,可能阿噪恰好在唱《弗兰基和约翰尼》或者《毒贩子遇上我表哥》,客人就会露出笑容,甚至跟着他唱上一小段;客人会坐下听完整首歌,之后他就会问阿噪是否知道《黑眼睛》那首歌;当然了,阿噪是知道的,但他不会承认,而是问客人能不能给他哼唱几句,然后他再试着演奏并唱出整首歌。
“如果客人有钱,再过几个小时他还会在店里,而且应该已经用过了晚餐,还给他中意的姑娘点了晚餐,给了阿噪一笔丰厚的小费。这时候,客人也准备好和那个姑娘或者下个姑娘打第二炮了。如果他的钱够,可以留下来过夜,把钱都花在姑娘、阿噪、酒水和餐食上。要是他花到身上分文不剩了,而且是个表现良好、花钱大方的客人,那我就可以让他先住下,食宿花销暂且记在账上,欢迎他下次再来。如果下个发薪日他还活着,他肯定还会来。如果他没来,妓院损失的也不过是一顿早饭的成本,和他在这儿花的钱相比不值一提。这叫舍小利赚大钱。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妓院和姑娘们挣的钱都比以前多了,而姑娘们的工作并不比以前辛苦,因为她们的一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陪客人喝酒上。其实喝的都是调了颜色的水。这部分酒钱一半入了店里的账,一半进了姑娘们自己的腰包。姑娘们会一边喝酒一边陪客人听阿噪唱各种怀旧金曲。呸!姑娘才不想像跑步机一样不断工作呢,哪怕她和嫖客一样享受整个过程也不想。不过,她们坐在那儿听阿噪的歌倒是永远听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