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和你一样,我也是名义上有但实质上没有。”路致远笑着接了句,这下云蔚不说话了。
服务生走马灯似的来给云蔚上肉,她面前的盘子里已经放了不下五六种,都快装不下了。她有些奇怪:“咦,怎么每次都是只往我的盘子里切肉?上一波还没吃完这一波又来了。”
路致远指一下云蔚手边那个绿色的圆牌:“你要是不想让他们来添肉就该把牌子翻过来,红色的面朝上,他们就不过来了,你要添的时候再翻成绿色朝上。”
云蔚马上把牌子翻了个面,嗔道:“你怎么不早说?成心的吧?那些服务生一定都在议论,这女孩怎么这么贪婪。”
“贪婪也没什么不好,人类文明能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贪婪。”
云蔚不禁捂着嘴笑起来,等咽下去才说:“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说过,不过那时候好像是归到好奇和懒惰头上的吧。”
“好奇的本质是什么?是想对未知世界的获取和占有,这也是贪婪;懒惰的实质是什么?是想不劳而获、贪图安逸,这还是贪婪。冠驰的问题,就源自于它无止境的贪婪。”
“又来了,你怎么老和冠驰过不去?”云蔚的逆反心理顿起,“办企业当然想赚钱,造汽车当然要卖出去,企业不发展员工就会失业,社会就会不稳。就像你自己说的,贪婪没什么不好,没有贪婪人类文明也发展不到今天。”
路致远很平和地说:“贪婪,不一定只是对于金钱和财富,还有对于功名的贪婪、对于影响力的贪婪,想当中国第一、世界第一,这也是贪婪。冠驰的问题就在于此,它贪的不只是利润,还有不切实际的虚名,所以就可能不顾及经济规律和商业规则,就可能铤而走险。”
云蔚立刻警觉起来:“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了?”
“不算什么新发现,挺早以前的事,偶然想起来了。”路致远一边说一边摘下自己的手表,放到云蔚的盘子旁边。
云蔚没把表拿起来,只是低头看了看,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表盖,与常见的无色透明水晶表盖不同,它泛着一层荧荧的绿光,显得有些神秘,至于其他部分就很普通,不锈钢的表带,黑色表盘上也没有令人眼花缭乱、不知用途的功能显示,12点的位置上是那个尽人皆知的皇冠图案。云蔚把目光收回来,淡淡地说:“劳力士。”
“注意到没有?这表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特贵?”云蔚对炫富的人一向很反感,语气里毫不掩饰她的轻蔑和鄙视。
“倒不算很贵,七千多美元吧。”路致远似乎没听出云蔚话里的揶揄,很认真地说,“你看看它的秒针,发现了吗?像不像一道闪电?”
云蔚又凑近些看了眼:“像闪电怎么了?戴表的人很可能被闪电击中?”
路致远笑了下,把表翻过来说道:“如果打开表壳,能看到背面刻着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B,‘B’的上面还有一个向右的箭头,见过那个符号吗?”云蔚听上去似曾相识,想想还是摇了摇头,路致远说:“那个符号代表的就是磁感应强度。”
云蔚马上想起前一阵在网上搜索有关电磁辐射的知识时看到过这个符号,她忽然预感到这块表大有文章。
路致远已经又把表翻回来,指了指表盘,说:“ROLEX标记下面那行字,橘黄色的,看到了吗?M-I-L-G-A-U-S-S,猜得出什么意思吗?后面那五个字母是哪个词知道吧?”
“高斯?”云蔚觉得答案就要揭晓了。
“没错,这个词的意思就是‘千高斯’,因为劳力士号称它的这款表能够抵御高达一千高斯的电磁辐射,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一千高斯?!那得多强的电磁辐射啊,你们不是总说我们的DQ车辐射多么多么高,也才不过几百毫高斯,连一个高斯都还不到。”
“是啊,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可劳力士号称这种手表是经过权威机构认证的,欧洲原子能研究机构,就是,专门研究粒子物理的,搞粒子加速器、对撞机什么的,就是这家机构经过测试以后正式认证说这种手表在高达一千高斯的辐射环境下也能走时准确。”
“它是怎么防辐射的呢?”云蔚急切地问。
“具体我也搞不懂,反正说得挺复杂。好像表里有一层屏蔽罩,是用铁磁性材料做的,一部分固定在机芯上,另一部分固定在机壳上。它的蓝色游丝很有名,说是用一种顺磁性的特殊合金,可能叫铌锆合金。劳力士也挺有意思,估计是怕别人发现以后模仿吧,特别强调只能由劳力士授权的技师才能打开,好像不是手表而是炸弹,如果有谁偷偷私下拆解就会爆炸似的。”
云蔚笑道:“真有这么神吗?”
“可能它里面有什么机关,外人一拆里面的东西就会被破坏,所以就算拆开也没法看到其中的玄机。不过这块表确实挺准的,我已经戴了好几年不记得什么时候调过它,可前一段我发现它也有不准的时候。”路致远故意顿了顿,确定云蔚是在全神贯注地听才接着说,“十月份的时候我们把叶秀娟的那辆车拉到大学的电动车辆工程技术中心做检测,那天我也在场,要开始测的时候我忽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劳力士的千高斯表究竟有没有那么牛,我就把这块表塞进了仪表盘右边的储物盒里。整个检测要花很长时间,我没等到结束就提前走了,走的时候把表拿出来一看,你猜怎么着?”
“停了?”云蔚又担心又紧张地说。
路致远笑了:“那倒不至于。我是和车里的电台报时对的时间,放进去的时候都是中午一点整,电台报下午四点整的时候我把表拿出来,表上的时间是四点零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