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和你们这些人比起来我确实幼稚,幼稚到居然以为真会有人宁愿为了正义而牺牲利益。”云蔚的话透着股寒意,因为她已经彻底寒心了。
“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昨晚的电话会议管理层有七个人参加,只有我一直坚持把专利官司打下去,让冠驰既赔钱又丢市场。”路致远竟少有地显出很委屈的样子。
云蔚嗔道:“真难为你了,总算有点良心,还知道什么叫社会责任感。”
“我才不管什么社会责任感,我是怕让你失望,”路致远的声音越来越小,“更怕因此……失去你。”
“哟,我的面子这么大啊,能让你为了我舌战群儒?”云蔚嘴上刻薄心里却温暖了许多,问道,“那后来呢?你们是投票吗?一比六?”
路致远摇摇头:“他们说,如果冠驰项目不和解而是硬打官司,这次分红就只能搞cherrypig!”
“搞什么?”
“Cherrypig!摘樱桃,就是管理基金的人在向投资人分配收益的时候不一视同仁,而是搞暗箱操作,给某些重量级的、跟自己有特殊关系的投资人多分一些收益,就好像把更甜更大的樱桃分给他,而对其他次要的、弱小的投资人少分一些,落到他们手里的就都是没那么甜、也没那么大的樱桃。这次分红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又想针对某些投资人多分一些,就只能把那些已经有回报的项目算成是他们投的,而像冠驰这样还没了结的项目就归为其他的普通投资人投的。”
“这样不太合适吧,多不道德啊!”云蔚难以想象。
“岂止是不合适,根本是不合法!Cherrypig中文叫什么我一说你就知道了,其实也是一种老鼠仓!”路致远可怜兮兮地望着云蔚,“你总不会希望我进监狱吧?”
“当然不,”云蔚恨恨地说,“我希望你进地狱!”
夜已经深了,云蔚躺在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纷乱如麻,内心里矛盾重重。她回想了很多的过去,也设想了很多的将来,却拿不定现在该怎么做。她时不时支起耳朵,但听不到外间有一丝动静,可她确信沙发上的路致远也是一直没睡。
早上,云蔚醒来走到外间,路致远正坐在沙发上揉着肿胀的双眼,云蔚站在他面前说:“我想离开公司。”
路致远仰起脸看着云蔚,居然没有一星半点的惊讶,只说了声:“哦。”
“我从冠驰倒戈投到你这儿,就是要找真正和冠驰打官司的地方,既然你这里不打了,我当然不会再呆下去。”
路致远又说了声:“哦。”
云蔚把电脑包拎过来,说:“这是公司的,我就不等大副了,直接交给你也一样吧?”
“嗯。”路致远换了个字眼。
云蔚又从自己的包里把三个手机都倒出来,先塞回去一个,说:“这个是我自己的。”再把那部智能手机推到路致远身边,“这个是公司的,留给你们。”只剩下路致远给她的那个专用手机还躺在沙发上。云蔚有些犹豫,路致远忐忑地等着她做出决定,云蔚心一横,说,“这个也还给你吧,今后我们之间不再有利益关系,CTP不至于还继续监听我吧。”她把手机放到路致远手上,“要找我就打原先那个手机,和你只差一位的,不管再过多少年,只要你还记得自己的号码,就应该也记得我的。”
路致远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才问:“还在这儿住吗?”
“不了,我呆会儿就回去了,”云蔚低着头说,“成天看着你为CTP赚黑心钱,我会不开心。”
“哦。说到钱,你在公司做的这段时间,报酬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
“不用了,我嫌公司的钱脏。”
“你可以拿它去做干净的事,再脏的钱也会变得干净。”路致远站起来开始收拾写字台上的东西,说,“我也该走了,原本早就该换家酒店住的,可我一直舍不得这里,觉得这里就是家,现在既然你走了这里也就不是家了。”
云蔚站在屋子中央,看到路致远收起来的物件之中好像还有自己当初画了好些个“正”字的那张便笺,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流出来。她没想到路致远既没有规劝更没有挽留她,她已准备好一旦听到路致远的恳求该如何承受心里的那份难过,却没想到现在这样反而比她之前想象的难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