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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欧洲宣战17921797(第1页)

第九章对欧洲宣战(1792—1797)

18世纪90年代,路易十六不是第一个被臣民砍头的国王。1792年3月,对法国王室遭遇的危机愤愤不平的瑞典古斯塔夫三世在斯德哥尔摩的一个化装舞会上被暗杀。凶手是几名贵族,他们对开明专制的议程很不满。在他们眼里,强制推行这种议程的是路易十六的秘密谏臣,其真正动机是要博取民心。古斯塔夫在最后的讲话中谴责了雅各宾派,于是暗杀他的阴谋者为了转嫁责任,把暗杀说成是受到雅各宾派的指使。所以,即便是在革命爆发前,法国人也有理由讨厌君王,后来他们处决路易十六的做法就是明证。8月10日之后,各君主国还没有做好战争准备,他们的驻法大使尚未被召回。美国大使也很焦虑,对于去留拿不定主意。而且,在瓦尔密大捷之后的欢欣中,法国人宣称他们酝酿的新的战争目标不仅仅是要离间警告那些君王,还有君王权力所依靠的整个社会等级制度。

在瓦尔密牵制了普军,迪穆里埃功不可没。他允许普军撤退,阻拦他们的只是糟糕的天气。而迪穆里埃自己则转道北上,进攻奥属尼德兰。这是最开始的前线,也是敌军最初的大本营;在尼德兰,迪穆里埃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这让他在接下来的那个政局动**的秋天成为发号施令的人。11月3日迪穆里埃跨过了边界,三天后在热马普大败奥军。短短一周内,迪穆里埃又来到了布鲁塞尔,月底他已经席卷了整个奥属尼德兰以及列日主教辖区。与此同时,在南部瓦尔密战役后加入反法联盟的萨瓦地区,遭到了孟德斯鸠指挥的法国军队入侵,尼斯被攻占。在莱茵河地区,屈斯蒂纳侵入各教会公国,并于10月21日攻占了美因茨,10月23日攻占了法兰克福。

8月才刚刚打了败仗的法国军队,何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扭转败局?一个明显的优势就是数量。瓦尔密和热马普两场战役中,法军人数远远超过敌军。实际上,近十年来法国人口不断增长,当时已接近2900万,与任何一个敌国相比,法国能召集更多的士兵。战争第一年就出现了大量热血志愿军,1789年之后,有18万爱国新兵决心捍卫新制度。此外,虽然原来的王家军队因为士兵的叛逃、兵变和大批军官的出逃,人数大大减少,但是那些决定留下来与革命军一起作战的肯定是法国最尽忠职守、战斗水平最高的士兵,而且正规部队的空缺迅速由能力超拔的军士填补。还有,在瓦尔密和热马普两次战役中,炮兵成为决定性的因素,是最少受到革命剧变影响的部队兵种,即便是在征召爱国志愿军的**时期,炮兵也只会接受那些有作战经验的士兵。上述这些都意味着,法国的军队绝非像反法联盟想象的那样无能,那么不堪一击。

数量不足、过于自信、情报不充分、甚至异想天开……德意志军队的问题远不止这些,后方的俄国人也让他们分心。1792年4月,波兰贵族不满国王斯坦尼斯拉斯于1791年5月3日颁布的中央集权宪政改革条令,与圣彼得堡串通一气,在塔格维卡结成了同盟。一个月后,俄国军队侵入波兰。8月底,尽管在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的老兵塔德乌什·科希丘什科的领导下,波兰取得了一场精神胜利,但最终还是沦陷了,国王投降了。法国人视波兰的抵抗战与他们自己的抵抗战一样,于是8月26日立法议会赋予科希丘什科法国公民的头衔。

俄国的胜利导致普鲁士军队从法国的西部边界撤出,弗里德里克·威廉将部队集中在东部,为了得到他梦寐以求的胜利果实——第二次瓜分波兰。如果成功,他就可以得到格但斯克港口,那时不管叶卡捷琳娜二世给予什么,他都无所谓了。

所以整个秋天,法国军队持续向东推进,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有力抵抗,**敌国领土。发动这场战争的人宣称革命的原则将使他们无坚不摧,这样的说法依旧支配着国民公会里的法国公共生活,现在他们认为自己的预言是正义的,准备继续扩大他们的雄心。11月19日,在一份著名的法令中,国民公会宣布“以法国国家的名义,将为所有那些想要恢复自由的人民伸出兄弟般的援助之手”。一个月后,也就是12月15日,国民公会授权各军官在其攻占的领土上,推行法兰西共和国的所有社会措施,所有现行的税收、什一税、封建租税和奴役都被废除,也包括贵族制度及其各类特权。一些代表宣称法国的箴言就是向城堡宣战,把和平带到村舍!以和平、援助、兄弟之情、自由和平等的名义,他们将援助全人类建立“自由和人民的政府,各政府之间携手合作,同仇敌忾,夺走旧制度的权力,新机构的主要使命乃是负责为‘共和国的军队提供装备和补给’,为他们驻扎的部队担负所有的开销”。这意思很明确:被占领土,不管是否欢迎,是否同仇敌忾,都要为驻留的法国人承担开销,也就是说傀儡政府般的行政管理将渗透到每一个令人不快的细节中。12月15日,国民公会还宣布了指券也将在各个占领地区推行。1792年即将结束,这还不是由巴黎传来的唯一不祥之兆。在法国的保护下,一些领地甚至没有设立人民政府的自由,这些地区在两年前才放弃征服战争,逐渐想要并入法国。

的确,这种想法并不是法国最先提出的。当法国军队在9月跨越萨瓦边界时,当地民众就高呼着要并入法国,他们说要像阿维尼翁一样。秋天,一些德国人也提出莱茵河地区要并入法兰西共和国,因为莱茵河是法国的自然界河。持此观点的德国代表是自由派领袖格奥尔格·福斯特,他曾协助入侵美因茨。对于这种观点,国民公会的最初反应是慎重的。阿维尼翁是法国内陆深处的一块飞地,而且那位远在他方的统治者并没有军队,这与莱茵河地区的情况完全不同。法国军队占领的这片地区是战略要地,处于两国疆界之间,如果并入法国,可能会延长甚至扩大冲突,也会使后来的维和行动更加复杂。尤其是当这种措施运用到所有征服战争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场,即攻占比利时的行动中时,就更为明显。1790年被奥地利攻占者驱逐的大约2500名流亡者跟随着迪穆里埃前往布鲁塞尔,他们希望法国人能帮助他们重新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结束利奥波德二世的统治。迪穆里埃正盘算着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公国,于是支持这些流亡者选举国民公会的计划,但是巴黎支持迪穆里埃这种自作主张的人并不多。11月27日布里索写信给迪穆里埃说:“有一种观念正流行于此地,即法兰西共和国将要以莱茵河作为国界。”[1]当年12月和1793年1月,丹东作为特使两次出使比利时的军队。1月31日,他宣称“法国应以自然边界作为疆界。我们应该抵达自然界限的四个点:海洋、莱茵河、阿尔卑斯山和比利牛斯山”。丹东认为比利时是要并入法国的,但是莱茵河并不是比利时的边界,荷兰共和国一直延伸到莱茵河南部。法国军队哪怕在荷兰停留片刻,都会引起英国的反对。

皮特政府无疑很讨厌法国大革命及其所代表的一切,但是他们并不想与其开战。1792年2月,皮特在议会中宣布最多需要15年,和平就会降临。的确,他认为一旦大陆战争开始,反法联盟肯定会节节胜利,但是皮特拒绝英国卷入战事,即使是在8月10日以后也坚持这样的立场。英国并没有遭受任何严重的损失,而且法国的入侵似乎不会很快取得胜利。改变时局的正是入侵比利时的战争,因为英国在整个18世纪的政策就是要让这些低地国家免遭法国侵入。11月16日法国拉开了斯海尔德河战役的序幕,他们公然藐视荷兰共和国自建立以来的官方政策,打破了《威斯特伐利亚和约》维持的体系。这威胁是蓄谋已久的,也是精心设计的。法国的军官和巴黎的预谋者开始肆无忌惮地宣称要颠覆1788年由英国和普鲁士担保的荷兰协议,他们的压力其实来自那支“巴达维亚军团”,这是从夏天开始由那些流亡到法国的爱国分子组织起来的。11月底,胆战心惊的总督威廉五世正式向伦敦求助,英国开始动员它的海军。

审讯并处决路易十六预示着最后的破裂。8月10日之后,巴黎血腥的场景已经让那些旁观者疏远了,尽管出逃事件发生后是这些人的善意保住了早已蒙羞的王室。法国军队的胜利鼓舞了英国的通信委员会,这个委员会不断给国民公会发送各类庆贺祝词、训告,甚至捐来很多靴子(他们认为士兵的服装太单薄,还穿着木制的鞋子),它也将有产阶级送入政府支持的“捍卫自由和财产,反对共和派和平等派结社”。这个结社是由约翰·里弗斯在11月底建立的,一个月内就有了2000个分会,其成员远远超过通信委员会。所以当皮特向议会要钱,意欲组织一场战争来攻打一个谋杀了国王的国家的时候,他公开宣称议会有义务协助那些海外的同情者,无论何时,只要他们需要帮助。皮特很清楚,有大批民众支持他的观点,而且立法机构也会考虑这一点。他的敌对势力辉格党是分裂的,最终以失败告退。皮特和法国的秘密协商一直延续到1月。当路易十六被处死后,英国马上和法国断绝了关系。1793年2月1日,法国向英国宣战,就在同一场会议上,他们也向荷兰共和国宣战了。

法国人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此时他们与整个欧洲对抗。丹东对国民公会大声叫嚷:“他们有国王,这就是威胁!”[2]一贯夸夸其谈的布里索说:“我们无法平静,除非欧洲——整个欧洲都陷入战火中。”[3]法国人大肆吹嘘兼并战争,表示他们对欧洲的蔑视。1792年11月27日国民公会收到一份自称是“阿洛布罗热主权国民议会”的文件,随后便兼并了萨瓦。1793年1月31日,尼斯也并入了法国。2月,选举在莱茵河南岸举行,虽然它遭到大多数居民的抵制,但最后还是产生了一个由被围困的合作者和入侵者组成的公会,他们在福斯特的领导下正式请愿,要求并入法国。同时比利时人也得到机会,提出了全民投票公决。在整个2月及3月初,荷兰绝大多数人要求并入法国,而少数攻占地区的反对者也渐渐被劝服,投了赞成票。3月,这几个地区一个接一个地相继并入法国。此时,迪穆里埃已经得到了荷兰共和国的南方诸省。法国人认为自己战无不胜,不可阻挡。

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尽如法国人所愿。他们渐渐觉得自己作出的承诺有些不切实际,而且还无端地招致了新的敌人。与此同时,原来的敌人正在重整旗鼓,准备反击。比如,路易十六头颅落地后的两天,波兰的问题就有了结果。俄国的叶卡捷琳娜二世提出再次瓜分波兰,她并不想与波兰打仗,她得到了最大的一份领土和人口,而普鲁士得到了格但斯克港口以及连接西里西亚和波罗的海诸省的一大片广袤的楔形领土。奥地利被排除在外,这令皇帝很不高兴,他赶走了主要的几名大臣。但是,普鲁士和奥地利结成的反法联盟稳固如初,而且他们开始关注西边的局势。的确,早在1792年12月2日,普鲁士就已经夺回了法兰克福;1793年3月初,奥地利军队再次进入荷兰南部地区。3月18日他们在内尔温登遭遇迪穆里埃,结果迪穆里埃一败涂地。对新生的共和国来说,这是充满灾难的一年的开始。

在法国人正式宣战前,英国人已经在策划一个庞大的反法联盟。1792年底,他们向西班牙发出照会,要求与之结盟,英国人知道在瓦尔密战役前,波旁家族地位较低的一支加入了普奥联盟,让路易十六重新登上王位,恢复他的特权。路易十六被砍头的消息引发了普遍的厌恶情绪,法国驻西班牙特使被赶出西班牙。3月7日,即西班牙同意与英国合作,封锁法国地中海海岸之后不久,法国作为报复宣战。3月25日,英国成功劝服叶卡捷琳娜二世加入反法战争。一个月后,撒丁王国得到了英国的一笔资助;7月,葡萄牙和那不勒斯也被英国用外交手段拉入战争。同时,德意志各小国比以前更积极地准备向伦敦派出雇佣军。这个联盟并没有一项相互绑定的基本条约,然而在路易十六被处决后的一个多月里,欧洲大多数国家公开和法国作战了。

胜利是显而易见的。内尔温登战役中,法国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这场战役证明法军在瓦尔密和热马普只是侥幸获胜。迪穆里埃也放弃了重整军队的努力,向奥地利请求停战,并承诺与盟军合作,将率领剩余部队向巴黎进发,释放囚禁在那里的王后和王子,并宣布王子为路易十七。但是当他下令向巴黎进发的时候,他的部下拒绝服从,4月5日迪穆里埃做了和拉法耶特一样的事情,投靠了奥地利。此时法国人也被赶出了莱茵河地区,美因茨地区只剩下两万孤立无援的士兵;而在法国本土旺代地区又爆发了武装骚乱。4月,丹东决定使用安抚手段,他在国民公会新成立的救国委员会中负责外务。但罗伯斯庇尔却提出要采取极端措施,凡是和敌人谈判的人都要被处决;他劝说国民公会放弃无限制的自由以及没有目标地帮助任何向法国求援的承诺。丹东暗中与反法联盟的各方势力秘密协商,这让人感到法国革命似乎到了穷途末路。

这个夏天的所有事情好像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发展。6月,法国大部分地区出现了“联邦党”叛乱,强烈反对国民公会顺从巴黎的意志。7月,法国军队完全被赶出了比利时,当地民众十分高兴,奥地利军官科堡再次踏上法国领土,并于7月20日攻下孔代的堡垒。数周后,瓦朗西安纳也遭遇了同样的境遇,一支盎格鲁-汉诺威军队攻下敦刻尔克。在德国边界,美因茨的戍卫部队一度抵抗,7000名士兵丧命,于7月23日投降。在南方,西班牙军队侵入鲁西永,5月18日大胜法国守军,随后又在马尔斯德乌打败守卫部队。最不光彩的是8月27日土伦叛乱,作为地中海沿岸最重要港口城市,土伦港及其军械、舰队统统归属了英国。

法国的命运被彻底改变。巴黎的疑心更重了,政治运动也频频发生。很多人认为这些政治骚乱的原因就是变节,和敌人串通一气,迪穆里埃的背叛不就是证据吗?在他叛变之后,最爱国的军官也不愿再冒险了,他们觉得如果失败,很有可能会在断头台上结束自己的生命。屈斯蒂纳和乌沙尔两位军官肯定就是这样想的。1793年数次败仗的原因可能正是1792年的胜利。法国人太自信了,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些专制敌人的军队溃不成军的狼狈样子。实际上,1792年底,数千志愿军纷纷卸甲回家,他们入伍打战就是为了应付1792年的危机,而现在危机过去了,他们被允许回家。到了1793年2月,武装军人只剩下23万人。所以当共和国再次面对它的敌人时,军队人数已经大减,而敌方军队和物资却得到了大规模的扩充。1793年上半年,法国既要应对国外的敌人,还要处理国内的叛乱,局面变得十分糟糕。

但是法国的虚弱无力并没有让它的敌人占到多少便宜,这很让人感到奇怪。他们能侵入法国,却从未深入腹地,而且整个反法联盟没有统一的部署,同盟国之间也没有合作。此外,联盟中的国家其实并没有一致的目标,虽然他们都宣称要恢复法国的君主制,但要让此时落入共和国手里的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当国王,好像不大合适。虽然路易十六不是他们最中意的人选,但他的存在或许还能让他们觉得有些希望。趁着打仗,英国人很乐意出兵攻占法国多事的加勒比海诸岛,但他们的主要目的却是希望比利时重回奥地利的怀抱。奥地利当然也想要夺回比利时,不过他们另有盘算,且蓄谋已久,就是一旦得到比利时,就拿来换取巴伐利亚。从1786年开始,比利时带给他们的除了麻烦还是麻烦。当奥地利控制比利时后才发现这里的百姓还是和以前一样难对付,因此有点心灰意冷,不愿意再为反法联盟拼尽全力。此外,新上任的奥地利大臣图古特决定为入侵波兰保存实力,以免引起事端。如果还有瓜分波兰的机会,他可不想被落下。普鲁士和俄国都不确定下一次瓜分波兰会在何时,所以驻守在法国边界的普鲁士军队行军缓慢,也没有后援。俄国只不过是骚扰一下那些穿越波罗的海封锁线的法国商船。只要是和法国开战,英国采取的第一步往往就是骚扰商船。不久叶卡捷琳娜二世就不愿再为盟军提供援助,原因是英国拒绝给她提供补给。不少盟军的政治家都觉得他们用不着费太多力气,法国就会一败涂地。正如皮特在1793年7月19日说的那样:“如果我们能在各个方面重创法国,而他们国内的危机也在持续,法国不大可能还会长久抵抗强有力的进攻。”[4]

但是法国人在抵抗,而且接连取得了数次胜利。9月6日到8日的翁斯科特混乱战役虽然不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但是敦刻尔克解围了,伟大的老约克公爵率领的英国围军败退。10月15日到17日的战役更惊心动魄,在这场持续三天的战役中,茹尔当领导的法军在瓦迪尼斯击退了边界的奥地利主力。这是一次以少胜多的战役,法军沿路追击奥军,一直把他们赶出了国界。茹尔当年仅31岁,却是参加过美国独立战争的老兵,他真诚的共和热情远远高于迪穆里埃和屈斯蒂纳。拉扎尔·卡诺亲眼见证了茹尔当指挥的胜仗。卡诺是救国委员会的成员,军务是这个委员会最关切的事务。凭借此后几年的努力,卡诺获得了胜利组织者的持久名声。

30万征兵法早在2月24日就通过了。这份法令引发了旺代叛乱,在法国的西部和北部也遭到强烈抵制。但是到了夏天,据官方统计,武装人数已达64。5万人。8月,国民公会接着宣布了一个全国动员计划,其规模前所未见,这就是全民征兵。首先,巴黎各区的无套裤汉组织起来,动员全国备战。这一请愿是在8月12日到16日之间提出来的。实际上,卡诺刚一加入救国委员会就起草了法令。法令规定以23岁为界,未达年纪的所有法国人都可以被征召入伍;18岁到25岁的未婚男子都需要服兵役;其他人要到制造工厂、粮食生产的地方以及运输部门服役;妇女需要赶制衣服,在医院当医生或护士,孩子要去制作绑带,甚至老人“也要去公共场所,在军营里鼓励士气,传播反国王、团结共和国的思想”。所有的马匹和公用房屋都要召为军用,很多地方要设立军械制造场,政府有权在战时做任何认为有必要的事情。到了1794年9月,这些措施催生了一支由116。9万人组成的军队。实际上,这其中全副武装、受过军事训练的不过75万人。但即便如此,这支共和国的军队也是欧洲历史上最庞大的军队。

前所未有的规模需要前所未有的组织和战略。在整个1792年,法国的军队基本上是由旧制度下的陆军残余力量组成,而这些人越来越少。国王卫队往往充当先锋,有时也会和陆军及志愿军部队混在一起。部队之间总有龃龉,相互瞧不起。他们拿到的军饷有差别,而且组编方式与服饰装备都不一样。2月21日国民公会投票结束了这种情况,执行混编原则,把一支陆军和两支志愿军混编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型旅。这个办法早被迪穆里埃在战场上试验过,获得了成功。混编原则规定了统一的军饷、晋升制度、服饰和装备。这次改革进展缓慢,直到1794年1月颁布了一项新法令,混编才最终得以普及,此时已过去了两年时间。但混编最终还是提高了效率,也优化了共和国军队的组织,理顺了起初的混乱情况,并培养了军队焕然一新的自豪感。这是一支由公民组成的军队,与德意志的专制君主派来对付他们的军队完全不同。德意志的军队由雇佣军和强制入伍的农奴组成,武器装备和后备补给也远远不如共和国的军队。很多战争食物与军械补给都依靠野蛮征用或者把军队安置在老百姓家里,当共和国的军队在1794年下半年再次踏上外国疆土的时候,他们的补给是由法国边界地区供应的。1793年8月到1794年7月间新建的30座工厂为他们提供军械,金属原料靠熔化教堂扶梯的扶手、大钟及其他饰物得到。不少人被派去寻找硝酸钠,他们在地窖和酒窖中寻找,这样就不需要从东部进口。硝酸钠是火药的主要原料。从1793年到1794年,法国备战依靠的就是这种权宜之计保证了军队的需要。虽然手段十分粗暴,蛮不讲理,但这样的做法是不得已而为之,尽管多少带有偶然性,因为更正式和有组织的做法收效太慢。而那些专门针对这支由年轻共和国建立的庞大军队的策略为后世提供了更多的启示。要在短时间内训练这样一支军队,让他们掌握18世纪战场上那些准确正规的作战手段是不可能的,但是靠着人数的优势,以及高昂的爱国热情的驱使——这种热情首先见证于瓦尔密战役,随后是热马普战役——共和国的军队根本没有必要掌握那些战术。法国人打败他们的敌人,依靠的就是人海战术。指挥官看到这么多人吓坏了,更不用说这些法国士兵对生命毫不珍惜,不久他们就明白了这种力量的效果。民兵们更是觉得无所不能,因为他们是在捍卫自己的祖国,就像1793年那样。他们再次把暴行引入战争,至少在西欧的战场上,一个多世纪里再也见不到仁慈和怜悯。

即便如此,法国人也花去不少时间才见证了这些努力的全部成果。1793年秋天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压制和痛击国内不同的叛乱。在瓦蒂尼战役之后,唯一振奋人心的胜利部分源于这种手段的成功。12月19日土伦被重新夺回,英国舰队仓皇逃走。在这场驱逐战中,扮演关键角色的是25岁的炮兵指挥官拿破仑·波拿巴,他在土伦战役中声名鹊起,两个月内即晋升为将军。他计划侵入意大利,但是主要的对抗还是发生在佛兰德斯,反法联盟想要在1794年春天全线进军。弗朗茨二世从维也纳来到此地激励他的部队,他称赞讨好自己的比利时臣民,这些人还是第一次被他们的奥地利统治者接见,但是他并不想给民众留下深刻印象,他本人对那里的民众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弗朗茨皇帝从西部回来,波兰的消息让他担惊受怕,因为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大战。5月17日到18日,法国人在图尔宽阻挡了一支人数远远超过他们的反法联盟军队,而这些军队威胁到一些关键的堡垒。六周后,也就是6月26日,奥地利军队在弗勒吕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后撤退。即使在海上,法军也顶住了享有不可战胜之名的英军。过了冬天,卡诺在救国委员会里的同僚、前清教徒牧师让邦·圣-安德烈计划重整虚弱的、已经丧失士气的布雷斯特舰队。5月中旬,这支舰队就下海护送从美国运来的大批粮食入港。在英国人喜欢称之为“六月的第一次光辉胜利”的战役中,法国军队受到重创,损失了十三艘战舰,但是胜利者也精疲力竭,所以他们的舰队远远地躲开法国人,才没有遭受攻击。无论怎样,弗勒吕斯之战很关键,它是战争的转折点。从那一刻起,法国人转守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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