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峭壁附近继续跑着,一路上展现着收不住的笑容。她的脚步仿佛注入了新的能量,金色的太阳在粉红色的天空中升起,她尽情享受其中,一切不开心的事情都结束了。这简直就好像这封信从来没被她捡到过一样。波尔第永远都不需要知道她这次突然到访康沃尔背后的真相,而萨迪也可以回去工作了。没有了信件内容对她判断力的阻挠,她就能够让贝利的案子了结,然后从一直笼罩在她身上的各种疯狂中挣脱出来。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告诉唐纳德,她已经休息好了。
萨迪后来再次出门帮波尔第买梨子的时候,绕了个远路进村,她越过悬崖,来到瞭望塔,然后从西边陡峭的小径朝草场走去。不可否认,这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地方之一。萨迪能够理解波尔第爱上这里的原因。“我立刻就知道了,”他曾带着猝不及防的、重新燃起的热情对她说,“那个地方就好像在召唤我一样。”他曾如此热情,以至于相信某种神秘的外来力量的存在,搬家就像是“注定的”,萨迪当时只能笑笑,点点头,忍住没告诉他,几乎没有人不觉得这里的生活在召唤他们。
她事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拿在手里晃动着。村庄里的手机接收信号不稳定,不过公园里有个公共电话亭,她打算趁波尔第不在,好好用一下电话亭。她把硬币扔进投币口,一边站着等待,一边用大拇指不停地敲击着自己的嘴唇。
“你好,雷恩斯。”他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唐纳德,我是萨迪。”
“斯帕罗?我听不大清楚你的声音。休假过得怎么样?”
“很不错。”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加了句,“很清闲。”因为这似乎像是人们提起假日时常说的话。
“很好,很好。”
电话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俩都不喜欢寒暄,于是她直接切入正题:“听着,我已经想了很多,现在我准备好回来了。”
沉默。
“回来工作。”她补充道。
“这才过了一个星期。”
“但是一切都很澄明。海边的空气以及所有的事情。”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斯帕罗。四个星期,没有但是。”
“我知道,唐[1],但是你看……”萨迪回头扫了一眼,看到一个女人正推着坐在秋千上的孩子,她压低了嗓音,“我知道我没有照章办事。我彻头彻尾地错了,我反应过度,处理得一塌糊涂。你是对的,确实有些其他的因素,一些个人因素,但现在都结束了,解决掉了,而且——”
“等下先别挂。”
萨迪听见电话的另一头有人在叽咕些什么。
唐纳德嘟哝地回复了一下,然后回到电话中来:“听着,斯帕罗,”他说,“这里发生了些事情。”
“是吗?有新的案子?”
“我得挂了。”
“呃,好吧,当然。我只是想说,我准备——”
“信号不是很清楚。过几天再给我们打电话,好吗?下个星期,我们好好地谈一谈。”
“但是我……”
电话挂断后,萨迪对着话筒咒骂了几句,接着又在口袋里翻找起硬币。她重新拨了号码,但这次直接转到了唐纳德的语音信箱。她等了几秒后,又尝试拨打,结果还是如此。萨迪没有留言。
她在草场边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两只海鸥正在争抢一片从报纸包裹中漏出来的薯片。那个秋千上的孩子在哭泣,秋千的绳索同情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萨迪不知道是不是唐纳德故意不接她后面的几个电话。她觉得有可能。她坐在电话旁,兜里揣着硬币,思索着还有什么其他人可以联系。她意识到没有其他人了。萨迪做起了屈蹲,一个接一个。她需要回伦敦,在那里她才有价值,比起买梨,那里有更多的事情能做。想到这里,她几乎伤心欲绝。沮丧、无力、突然被压制的激动在她的心里挤作一团。那个秋千上的孩子正脾气发作大吵大闹,拱起小小的身板不让他母亲擦拭他那脏兮兮的脸蛋。萨迪真想和他一起哭闹。
“便宜卖了。”萨迪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对她说,带着所有的父母在开玩笑说丢掉自己的孩子时都会有的翻白眼表情。
萨迪挤出一丝微笑,继续向村子走去,到了那里,她毫不怠慢地挑起了梨子,她把梨子排成一排,像对待嫌疑犯一样仔细审查了每一个梨,再做出选择,然后付钱回家。
之前她路过图书馆——位于高街的石头建筑,她外祖父家到村子的必经地标——但她从未想过要进去看看。她不是喜欢待在图书馆的那类人。图书馆里有太多的书,太过安静。不过现在,橱窗的展示让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许许多多悬疑小说堆成了一个金字塔形,黑色的封面上银色的粗体字大大地印着“A。C。埃德温”。当然,萨迪对这个作者很熟悉。A。C。埃德温是警察还有国家机构真正在读的为数不多的罪案作者之一。曾经路易丝提起埃德温家族和他们的湖边小屋的时候,萨迪并没有联想到什么。然而,现在,看着高高挂起的宣传海报——“发行第五十本书的本地作者”——她感到莫名兴奋,似乎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情凑到了一起。
萨迪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图书馆。一个长着地精身材的男人看上去能为她提供帮助,别在他衬衫上的名牌印证了这一点——是的,他们的确有当地历史分类;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可以帮忙的吗?“是的,”萨迪放下手里的一袋梨,说道,“事实上,我需要搜寻关于一幢房子的全部信息。这是个很久以前的案子,现在被我接手。我要你推荐一下你最喜欢的A。C。埃德温的小说。”
[1] 唐是唐纳德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