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一直呈现出恐惧的表情。他经常做噩梦,梦里无法呼吸,他会醒过来拼命吸气。而在有些夜晚,我们会被隔墙传来的非常可怕的哀号声吵醒。可怜的人。邻里的孩子们都十分怕他;他们常常会尝试冒险,看看谁有足够的勇气去他家门上敲一下,然后逃走躲起来。”
“但你不会。”
“不会。好吧,我的母亲要是怀疑我会做那种幼稚的行为,她一定会把我痛打一顿的。此外,她和罗杰斯先生私交甚好。妈妈曾经帮助过他。她每天晚上专门多做一份饭,带来他要洗的衣物,确保他的房子干净整洁。她就是那样的人,心地善良,在帮助那些不幸的人的时候总是感到幸福。”
“真希望我能见到她。”
“我也这么希望。”
“她听起来感觉有点像露丝。”萨迪想起了当自己无家可归的时候,露丝是怎样全心欢迎她去她们家的。
“有意思,你可以这么说。我妈去世后,我们接管了店铺,露丝也开始照看罗杰斯先生了。她坚持我们不应当弃他于困境。”
“我几乎能亲耳听到她说这些话。”
波尔第笑了起来,然后叹了一口气,萨迪知道当他们结束通话后,他会爬楼梯去阁楼,在他的那些盒子里翻找一些露丝的回忆。不过,他之后就再没提到她,而是很快地转变了话题,开始一些切实的关心:“你晚饭没问题吧?”
萨迪感到了一阵情绪涌动。这就是爱,不是吗?你的生命中有人真正关心你的下一顿饭有没有解决。她打开冰箱,皱了皱鼻子。“可以应付,”她说着,关上了冰箱门,“我正要出门见一个朋友。”
狐狸与猎犬酒吧在每周二的晚上生意都十分兴隆,这多亏了马路对面的那家背包客栈为时四小时的欢乐时光传统。离大都会警察厅更近的地方还有其他酒吧,挤满了各种警察警员,但是唐纳德认为平时工作和同事泡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因此宁愿多走几步路去找个清静的地方远离公事。萨迪曾经很长时间都信以为真,直到她意识到他总是让她跟着自己,而他们总是在谈公事,通常是在他的引导下。事情的真相是,狐狸与猎犬酒吧是泰晤士这边的河岸酒吧中最便宜的,而唐纳德是个守财奴。一个可爱的守财奴,但不管怎样还是守财奴。星期二晚上也是他四个女儿回家一起吃饭的日子,唐纳德曾经告诉萨迪,他需要用尽办法做好防御措施,如果不想在踏进门的那一刻把头炸裂的话。“那些争论,斯帕罗,争吵声还有拉帮结派。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女人啊!”他摇了摇头,“她们就是个谜,不是吗?”
所有这些都说明唐纳德是个墨守成规的人,而当萨迪动身去狐狸和猎犬酒吧时,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她知道她会在那幅要去求婚的青蛙画下的长凳上找到他。果不其然,她一踏进门就发现,一片熟悉的烟雾厚厚地缭绕在座位上方。她点了两杯啤酒,小心翼翼地穿过房间,准备坐到他对面的空位上。然而她发现座位上有人。哈利·苏利文懒洋洋地坐在角落里,对唐纳德刚刚讲的话大声笑着。萨迪把两杯啤酒砰的一声放到桌上,说:“不好意思,哈利。不知道你也在这儿。”
就像所有资深警察一样,唐纳德见多了光怪陆离的事情,已经无法做出惊讶的表情来。他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一根眉毛微微地移动。“斯帕罗。”他点了下头说,就好像她在他的坚持下放了不止两个星期的假。
“唐。”
“我以为你还在休假,斯帕罗,”哈利一脸高兴地说,“已经厌倦了阳光和沙滩吗?”
“有一点,苏利。”她对着唐纳德笑笑,他刚喝完手里的最后一滴啤酒,用手背擦了擦胡子,然后把空杯子推到桌边。
“康沃尔,是吗?”苏利继续说道,“我有个阿姨以前住在特鲁罗,每到夏天我和兄弟姐妹就会——”
“我们再续一杯怎么样,呃,苏?”唐纳德说。
这个年轻的警探眼睛看着萨迪拿来的新鲜啤酒,刚想开口对唐说已经有酒了,就又把嘴闭上了。他并不是很机灵的一个人,但粗粗的眉宇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拿起他的空杯子朝着吧台的方向指了指,说:“我给我自己再要一杯。”
“去吧。”唐纳德高兴地说。
萨迪向旁边靠了一下,哈利走出了位子,然后她坐了进去。皮垫子还是热的,一种自己被取代的凄凉感油然而生。“你和苏现在搭档了?”
“是的。”
“忙着什么有趣的案子吗?”
“B&E,相当平淡无奇。”
萨迪很想知道细节,但她知道自己最好还是克制一下。她拿起菜单看了一下:“我饿死了。你不介意我吃点东西吧?”
“当然不。”
旧城改造的潮流并没有影响到狐狸与猎犬酒吧,菜单上陈列着四款基本选择,全都搭配薯条,从一九六四年开始一直如此。经营方坚决不做更改并对此引以为豪,这件事情被印在了菜单顶端作为装饰。不用说,唐纳德全身心地赞成这个做法。“该死的塔帕斯[1],”当有案子让他们越走越偏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对萨迪这么说道,“一个传统美味的派有什么不好?人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想象力了?”
服务员来了,萨迪点了份鱼和薯条:“你想要点什么吗?”
唐纳德摇摇头。“家庭晚餐。”他严肃地说道。
服务员走了后,萨迪拿起啤酒喝了一小口:“家里还好吗?”
“非常好。”
“你还那么忙吗?”
“非常忙。听着,斯帕罗——”
“我也很忙,忙着一桩陈年旧案。”话刚一出口,萨迪就后悔了。她并不是有意要说起埃德温家的事情。追着一个失踪七十年的小孩的案子,查获过去的老地图和警方档案,约见相关人物的后代——这并不完全算是休息疗养,但看到苏利坐在她的位子上,她被激怒了。蠢货!
不过话已经无法收回了,萨迪想着最好还是换个新话题来掩盖自己的失误。不过即使她这么想着,她也知道已经为时过晚。唐纳德的耳朵竖了起来,像嗅到兔子气味的狼狗一样:“陈年旧案?谁的案子?”
“哦,其实也没什么。康沃尔的一个老警官正在征询别人的意见。”她喝了一大口啤酒,给自己编了个借口争取一点时间,“他是我外公的一个朋友。不太好拒绝。”然后她开始概括埃德温的案件,赶在唐纳德细问太多这事是怎么让她开始接手之前。他最好认为她是亲切和乐于助人而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强迫症。他一边倾听着,不时还点点头,一边收集着散落在桌面上的烟丝。
“我感觉炮弹休克症在这里至关重要。”萨迪说着,服务员把一盘炸得有点焦的鱼放在她面前。
“呃,你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