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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红花大街(第2页)

刹那间,我瞥见母亲在对街的人群中大步向前。我松了一口气!我想大喊,但我哭得喘不过气来。我挥舞手臂,喘着气,眼泪直流。

然后,母亲转身看到我。她的脸怔了一下,细瘦的手按在平坦的胸前,马上跑到我身边。那位女士原本不知道她拖了个小孩,现在才注意到这场**。她转身瞪着我们:高挑的母亲面色憔悴,穿着褪色的裙子;而我像个哭得半死的流浪小鬼。她摇晃着皮包,将它抱到胸前,面露惊恐:“走开!走开,不然我要叫警察了。”

几个人嗅到好戏就要开场,就在我们四周围成一圈。母亲对那位女士道歉,女士瞪着她,仿佛母亲是食品储藏室里的老鼠。母亲试图向她解释事情原委,但那位女士不断往后退。我没有选择余地,只能跟着她跑,她尖叫得更为大声。最后,警察来了,质问这场混乱是怎么回事。

“她想偷我的皮包。”女士说,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我。

“是这样吗?”警察问。

我摇摇头,但说不出话来,这下我一定会被逮捕。

母亲解释事情原委,关于我的纽扣和皮包,警察点点头,那位女士皱着眉头满腹狐疑。然后,他们全都低头仔细审视皮包,确信我的纽扣真的被缠住了,警察便让母亲帮我扯开。

她扯开我的纽扣,谢过警察,再次向那位女士道歉,然后死命瞪着我。我等着看她会笑或哭出来。结果,她又哭又笑,但不是当场。她抓住我的棕色外套,拉着我走离慢慢消失的围观群众,直到铁道街的角落才停下来。当驶向伦敦的火车离开车站时,她转身面对我,厉声说:“你这个坏女孩。我以为你走丢了。你会害我死掉,听到没?你希望那样吗?害死你的母亲?”然后她拉直我的外套,摇摇头,紧紧地牵住我的手,几乎到了疼痛的程度,“有时候,我真希望我把你丢在育婴堂,上帝啊。”

当我淘气时,她常常反复说这句话,毫无疑问,这项威胁里包含了真正的感情。当然,有很多人会同意,如果她把我丢在育婴堂,日子会好过些。女仆一旦怀孕,一定会失去工作,自从我出生后,母亲一直勉强度日。

人们跟我说了很多遍我从育婴堂逃过一劫的故事,以至我有时候相信,我生来知道这个故事。这已经成为某种传说:母亲把我裹得密不透风,将我塞在大衣里,不让我冻着,乘坐火车来到了伦敦的罗素广场。她走下格伦维尔街和吉尔福德街,路过的人摇摇头,很清楚她带着小包裹要去哪里。远远地,她就辨认出育婴堂,因为像她一样的年轻女人成群地在外面徘徊,表情茫然地摇晃她们低泣的婴儿。然后,最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她确信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母亲说是上帝,我阿姨蒂则说是愚蠢)叫她快快回头,她的责任是养大这个小婴儿。听亲眷们说,我应该永远感激那一刻。

那个纽扣和皮包交缠的早上,在母亲提到育婴堂后,我陡然安静下来。她一定以为,这是因为我对逃脱医院的禁锢而感到好运。其实,当时我的思绪飘进我最喜欢遁入的孩童幻想中。我想象自己在科勒姆的育婴堂和其他孩童放声高歌时,总是无比兴奋。我应该要和很多兄弟姊妹一同玩耍,而不是面对一个疲惫而且脾气暴躁的母亲,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因众多失望而造成的皱纹。其中的一道恐怕是因我而起的。

我肩膀旁的一个身影,把我从记忆的漫长隧道中拉回,回到当下。我转身看着站在身边的年轻女人。好一会儿才认出她就是端茶给我们的女服务生。她望着我,像是期待着什么。

我眨眨眼,集中精神:“我想我女儿已经付过账了。”

“哦,是的,”年轻女孩的声音轻柔,带着爱尔兰口音,“是的,她付过了。她点餐时就付清了。”但她仍站在原地不动。

“还有什么事吗?”我说。

她吞了吞口水:“厨房的苏说你是祖母……嗯,她说你的孙子是……是马可斯·麦考特,我是他的大书迷,真的。我好喜欢亚当斯探长。我读过所有的书。”

马可斯。像往常一样,一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哀伤的小飞蛾便会在我胸中振翅飞舞。我对她微笑:“很开心听到你这么说。我孙子会很高兴。”

“我读到他妻子的事时,觉得很难过。”

我点点头。

她犹疑不决,我紧张地等待总会来临的问题:他还在写下一本亚当斯探长吗?会很快出版吗?好奇心总是打败礼数或胆怯,我永远对此感到惊讶。“嗯……见到你很开心,”她说,“我得回去了,不然苏会气炸。”她准备离开,然后又转身,“你会告诉他吧?告诉他,他的书对我意义重大,对他所有的书迷而言都是?”

我向她保证,但我不知道我何时才能履行我的承诺。他像他这一代的大多数人,总是在世界各处旅行。但与他们不同的是,他不是渴望冒险,而是借此分心。他消失在悲伤的雾霭中,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在好几个月前收到他的消息。那是一张自由女神像的明信片,邮戳是加州,日期是去年。信的内容很简单:生日快乐,M。

不,那不像悲伤那么简单。追逐他的是罪恶感,对丽贝卡之死所感到的罪恶感。他怪他自己,认为如果他没离开她,事情可能会有所不同。我担心他,我非常了解悲剧幸存者的特殊罪恶感。

我透过窗户,看到露丝在对街。她和牧师及牧师的妻子聊得正起劲,还没抵达药房。我使尽全身力气,移到座位边缘,然后在手臂上挂好皮包,抓住拐杖。站起来时,双腿发抖。我还有事要办。

杂货商巴特勒先生在大街上有个小店面。小店夹在一家西点面包店和贩卖蜡烛和焚香的店之间,很小,门口只有个条纹样式的雨篷。红色的木门上有闪闪发光的黄铜门环和银制电铃,但这个毫不起眼的大门内,则是各式各样的物品。男人的帽子和领带,书包和行李箱,炖锅和冰棍球棒,乱七八糟地挤放在狭窄商店的深处。

巴特勒先生个头矮小,大约四十五岁,发际线愈来愈高,我注意到,他的腰围也愈来愈宽。我还记得他的父亲和祖父,但我从来没提起。我知道,年轻人会为久远以前的事感到尴尬。今早,他透过眼镜对我微笑,告诉我,我看起来很漂亮。在我还比较年轻时,也就是八十多岁时,虚荣会让我相信他的话。但现在,我知道,这类评论是惊讶于我还活着的善意表现。无论如何,我向他道谢,因为他这话是出自好意。我问他有没有录音机。

“听音乐的?”巴特勒先生说。

“我想对它说话,”我说,“录下我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可能在纳闷我说要对录音机说话是什么意思,然后从展示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东西:“这个可能适合你。它叫随身听,现在的小孩都用这个。”

“是的,”我满怀希望,“就是它。”

他一定察觉到我对这类电器毫无经验,开始向我说明用法:“很简单。你按下这个按钮,然后对这里说话。”他身子往前倾,指着录音机一边的一小片金属网,我几乎可以闻到他西装上的樟脑味,“这里是麦克风。”

我回到玛格咖啡馆时,露丝还没从药房回来。我不想再被女服务生缠着问问题,因此拉上外套,颓然地坐在外面的公交车长椅上。运动让我喘不过气来。

冷冽的微风带来为人所遗忘的垃圾:一张糕饼的包装纸、几片干枯的树叶还有绿色鸭子的羽毛。它们沿着街道起舞,飘落下来,然后又随着疾风旋转。在某一个时刻,羽毛在前头打转,被一个比之前更为有力的伴侣拥抱,将它推上高处,于是它踮着脚尖拼命转圈,掠过商店屋顶,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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