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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红花大街(第3页)

我想到马可斯,在某些他无法逃避又难以驾驭的曲调中,跳着舞横跨全球。最近,他常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几个晚上他不断地侵入到我的梦里。他被汉娜、埃米琳和里弗顿庄园的画面压得扁平,就像枯萎的夏季花朵。时空交错。前一刻,他还是个有柔软皮肤和大眼睛的小男孩;下一刻,他已长成为因为爱情和痛失爱人而消瘦的成年男子。

我想再次看到他的脸,想抚摸它。他可爱、熟悉的脸庞像被时间之手所蚀刻的脸庞那样,染着祖先的色彩,以及他所不知的过去。

我毫不怀疑,他总有一天会回家。家是个强大的磁铁,甚至连最爱流浪的孩童都会被吸附回来。但我不知道那是明天还是好几年后。而我没有时间等待。我好像置身在时间的冷宫,当古老的鬼魂和回音逐渐退去时,浑身发抖。

因此,我决定给他录音。也许不只一卷。我将要告诉他一个秘密,一个埋藏已久的古老秘密。

我原先想写下来,但在找到一大堆泛黄的笔记纸和黑色圆珠笔后,我的手指却不听使唤。我的手指很想写,但却不中用,只能将我的思绪化作难以辨认的灰色潦草字迹。

是西尔维娅让我想到录音的点子的。她常常疯狂打扫,想借机躲开一位她不喜欢的病患的无理要求。在一次的打扫中,她发现我的笔记纸。

“你画了些画?”她说着,将笔记纸举高,往旁边一转,歪着头,“很现代的画风。画得不错。你在画什么?”

“一封信。”我说。

就是在那会儿她告诉我伯提·辛克雷用录音带与别人通信的方法,录下想说的话并收取别人寄来的录音带。“我得说,他自那时起便变得比较好对付了。要求变得比较少。如果他开始抱怨他的腰痛,我只消将录音机插上电,打发他去听一卷录音带,他就会兴高采烈。”

我坐在公交车候车亭的座位上,翻转着手中的包裹,对无限的可能性感到兴奋不已。我一回家就会马上开始。

露丝在对街向我挥手,露出阴郁的微笑,开始从人行道走过来,同时将一包药塞进手提包内。“母亲,”她走近时斥责道,“你这么大冷天的跑到外面来做什么?”她迅速左顾右盼,“别人会以为是我让你在外面等。”她一把扶起我,领着我沿街道走回她的车,在她叩叩叩高跟鞋的声音下,我的软垫鞋子只一径儿保持沉默。

在开车回希斯谬赡养院【7】的路上,我眺望窗外,看着一街又一街灰石农舍飞掠而过。其中有一座是我出生的老家,它安静地蹲坐在两个相同房舍之间。我瞥瞥露丝,但即使她注意到,她也一声不吭。她当然没有出声的理由,我们每个礼拜天都会经过那条路。

我们沿着狭窄的道路蜿蜒前进,村庄变成乡野,我像往常般稍稍屏住呼吸。

驶过一座桥后再转个弯,就到了。里弗顿庄园的入口。花边大门像灯杆一样高,通往老树所形成的窃窃低语的林荫大道。大门被漆成了白色,不再是往日闪着光芒的银色。花式字体“里弗顿庄园”的旁边现在有行小字。上头写着:向公众开放。三月至十月。早上十点至下午四点。票价:成人四英镑,孩童两英镑。未经许可,不得擅入。

录音花了我一些时间练习。好在,西尔维娅在一旁帮我。她将录音机拿到我嘴前,要我说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喂——喂。格蕾丝,我是格蕾丝·里维斯……测试。一,二,三。”

西尔维娅检视录音机,咧嘴而笑:“很专业。”她按下一个按钮,录音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我倒带来听听。”

录音带倒完时发出咔嚓声。她按下“播放”键,我们一同等待。

那是个年迈的声音:微弱、疲惫,几乎气若游丝。就像一条苍白的缎带,边缘磨损,只剩下易抽散的主线干。这几乎只是我身上最小的碎片,我真正的声音,不是我在脑海和梦中听到的声音。

“太棒了,”西尔维娅说道,“就把它交给你了。你需要的话就喊我。”

她准备离开,我突然为一种紧张的期待所笼罩。

“西尔维娅……”

她转身:“怎么了,亲爱的?”

“我该说些什么?”

“嗯,我不知道,不是吗?”她大笑,“你就假装他在这里,跟他说你心里的事。”

这就是我所做的事,马可斯。我想象你在我的床尾,身子横躺在我脚丫上,像你小时候喜欢的那样,然后我开始说话。我告诉你一些我正在做的事,关于电影和乌苏拉。我在提到你母亲时小心翼翼,只说她想念你。她渴望见到你。

我告诉你我所拥有的回忆。但并非全部,我有我的目的,而我也不想用我过去的故事使你感到厌烦。我告诉你那些奇妙的悸动,它们对我而言,正变得比我的人生还要真实。我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潜回过去,而当我睁开眼睛,发现我又回到一九九九年时,非常失望。脑袋里的时空记忆改变,我开始觉得过去对我来说安然舒适,而我在这个奇怪而惨白的现代中不过是个过客。

单独坐在房间内,对着一个小黑盒子讲话,是种古怪的感觉。刚开始,我悄声说话,害怕其他人会听到内容。我的声音和其间暗藏的秘密会顺着走廊漂浮而下,进入早茶室,就像船笛声孤寂地飘进外国港口。但护士长拿着我的药进门时,她脸上的惊诧让我安心不少。

她离开了。我把药放在身边的窗台上。等会儿再吃药,现在,我需要清理下思路。

我正观赏着石楠荒原远处的夕阳西下。我喜欢循着它的轨迹,看着它安静地在遥远的树丛后缓缓下滑。今天,我一眨眼便错过了与它做最后告别的机会。当我睁开双眼时,最极致的辉煌时刻已然过去,月牙也已消失,只留下独自失落的天际——空旷冷冽的蓝色背景,被上了白霜的树枝所切割。石楠荒原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颤抖。远处,一列火车偷偷潜进山谷的雾霭,当它转向村庄时,电动刹车大力呻吟。我瞄瞄挂钟,六点的火车。人们从切姆斯福德、布伦特伍德,甚至伦敦下班回来了。

我想象火车站的样子。不是现在的车站,而是——可能——以前的车站。大圆钟挂在站台上,用它坚定的脸庞和勤快的指针严肃地提醒人们,时间和火车不等待任何人。也许现在它早已被单调、闪烁的数字钟所取代。我不知道。我好久没去车站了。

我想起去车站送阿尔弗雷德上战场的那个早晨。红蓝相间的三角形纸片串成一条条长绳,在微风中飘扬;孩子们跑上跑下,来回穿梭,吹着口哨,挥舞着英国国旗。年轻男子——他们当时多么年轻——穿着崭新的制服,还有干净的靴子,满脸热切。闪闪发光的火车沿着铁轨蜿蜒而来,焦虑地想出发。诱拐这些毫无戒心的乘客抵达交织着谎言和死亡的地狱。

但我该停下来了,我的故事跳到太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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