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故意做出仔细考虑的模样:“你几岁了?”
“十一岁。”埃米琳说。
“十一岁……”戴维重复道,“快满十二岁。”
埃米琳热切地点着头。
“好吧,”他对罗比点点头,笑着说,“帮我一下?”
他们将梯子搬到树旁,将梯脚稳稳地放在散乱的纸堆中间。
“哦哈哈,”埃米琳咯咯轻笑,开始攀登梯子,一只手里紧抓着天使,“我好像爬豌豆茎的杰克。”
她一直爬,直到抵达最后第二阶。她伸出拿着天使的手,去够树顶,但树顶可望不可及。
“很好,”她喘着气说,一边往下俯看三张抬高的脸孔,“就差一点。再爬一阶就好。”
她空下来的手伸出去,抓住一根脆弱的树枝,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她慢慢抬起左脚丫,小心地踩在梯子顶端。
她抬起右脚丫时,我屏住呼吸。她胜利地咧嘴而笑,伸出手将梅布尔放在宝座上,瞬时,我们眼神交汇。她那位于树顶上的脸庞写满惊讶,又倏然转换为恐惧,她脚一滑,开始坠地。
我张嘴想发出警告,但太迟了。尖叫声让我头皮发麻,她像个娃娃般坠落在地板上,我只看到纸堆中层层的白色裙子。
房间似乎迅速扩张。刹那间,所有的人和事物都静止不动,陷入死寂。然后,房间立即收缩。杂乱的叫声,慌张的动作,恐慌,热气。
戴维一把将埃米琳抱在怀里:“埃米琳?你没事吧?埃米琳?”他看看天使横躺的地面,玻璃翅膀被鲜血染红,“哦,上帝,它直接划过。”
汉娜跪在地上。“她的手腕。”她慌张地四处观望,看到罗比,“去找人来帮忙!”
我快步跑下楼梯,心脏在胸膛猛烈跳动。“我去找,小姐。”我说着跑出房门。
我沿着走廊奔跑,脑海里烙印着埃米琳毫无生气的躯体的画面,每个喘气都像是严厉的指责。她摔下来都是我的错,她爬到树顶时,绝未料到会看到我的脸。
我转过楼梯底端,一头撞上南希。
“小心点。”她沉着脸说。
“南希,”我大口喘着气说,“快来帮忙,她在流血。”
“我听不懂你的胡言乱语,”南希生气地说,“谁在流血?”
“埃米琳小姐,”我说,“她从……书房的梯子上……摔下来……戴维少爷和罗伯特·亨特……”
“我就知道!”南希迅速转身,快步往仆人大厅走去。“那个男孩!我早就觉得他是个瘟神。不请自来。就是不对劲。”
我试图向她解释罗比和这场意外无关,但南希听不进我的话。她快速地啪嗒啪嗒走下楼梯,转进厨房,从餐具柜中拿出医药箱。“在我的经验里,那类男孩只会带来坏运气。”
“但,南希,那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她说,“他只在这里住了一晚,结果看看现在发生了什么事。”
我放弃替他辩护,仍因奔跑而喘不过气来,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或做什么,南希都不会改变既定想法。
她找到消毒水和绷带,快步上楼。我紧跟着她纤细、能干的身影,她走得很快,得小跑步才能跟上,她黑色的鞋子每走一步都像是一声责难,回响在幽暗狭窄的大厅里。但我相信,南希会收拾这场乱局。
但抵达书房时,已经太迟了。
埃米琳坐在沙发中央,脸上有一抹勇敢的微笑。她的兄姊分坐两旁,戴维正抚摸着她没受伤的手臂。她受伤的手腕被一条白布包扎得很紧,我注意到是从无袖连衣裙上撕下来的。她将手腕横放在大腿上。罗比·亨特站在附近,但维持一段距离。
“我们都很感激。”汉娜说,仍旧盯着埃米琳。
戴维点点头:“亨特,你令人印象深刻。你该成为医生。”
“哦,哦,我可不要,”罗比立刻回答,“我怕血。”
戴维审视地上溅到鲜血的衣服。“看不出来你会怕血。”他转向埃米琳,抚摸她的头发,“好在你不像堂兄们,埃米琳。那个伤口被割得很深。”
埃米琳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番话,毫无反应。她凝视着罗比,神情就像达德利凝视大树的表情。掉落在她脚丫旁边的天使早已被遗忘,失去了生气:表情冷漠,玻璃翅膀断裂,金色裙子沾着红色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