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回我的面子?他们这是抢劫。他们原本可以帮助我的,这样我就仍能做生意。现在你加入他们。这让我的血液……不,我不准。我早该在事情失去控制前,就插手干预。”
“爸爸……”
“我没能及时阻止戴维,但我绝对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爸爸……”
“我不会让你……”
“爸爸,”汉娜的语气中有种我从未听过的坚决,“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改变你的心意。”他咆哮。
“不。”
我为她感到害怕。里弗顿庄园的人都深知弗雷德里克先生的脾气。当戴维胆敢欺骗他时,他拒绝所有的书信往来。现在面对汉娜直接的反抗,他会怎么做?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胆敢跟你的父亲说不?”
“如果我觉得他不对的话。”
“你是个固执的傻子。”
“我在这点上像你。”
“你在做傻事,女儿,”他说,“你的意志力总是让我宽容你,但这次我绝不会容忍。”
“那不是你能决定的,爸爸。”
“你是我的女儿,你要照我的话做。”他停下来,愤怒稍减,语气中带着突如其来的绝望,“我不准你嫁给他。”
“爸爸……”
“你敢嫁给他的话,”他大声说,“这里就不欢迎你。”
我在门的另外一边吓得不知该怎么办。我虽然了解弗雷德里克先生的情感,也希望汉娜能留在里弗顿庄园,但我知道,威胁她绝对无法使她改变心意。
果然,她说话的语气像钢铁般坚决:“晚安,爸爸。”
“笨蛋,”他无法相信他输掉这场游戏,声音里有着困惑,“顽固的笨蛋。”
他的脚步近了,我飞快地端起托盘。我离开门口时听见汉娜说:“我走时要带我的女仆一起走。”我雀跃不已,她继续说,“南希可以照顾埃米琳。”
我非常惊讶,兴奋无比,因此差点没听见弗雷德里克先生的回答:“随你!”他猛地推门,差点打翻我的托盘,然后大步走下楼去,“老天知道,我这里不需要她。”
汉娜为何和泰迪结婚?不是因为她爱他,而是因为她准备爱他。她年轻而毫无经验,她能拿什么来比较她的感情?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局外人而言,这个婚约门当户对。西米恩和埃斯特拉·勒克斯特非常开心,楼下的仆人也都是。甚至连我现在都很开心,因为我要陪他们出国。因为瓦奥莱特夫人和克莱姆夫人是对的,不是吗?年轻气盛的汉娜虽然极力抗拒,但她总得和某人结婚,而泰迪是个不二人选,不是吗?
他们在一九一九年五月的一个礼拜六结婚,那天下雨。一个礼拜后,我们前往伦敦。汉娜和泰迪坐在第一辆汽车内,我则和泰迪的贴身男仆以及汉娜的行李坐在第二辆车内。
弗雷德里克先生站在阶梯上,全身僵硬,脸色惨白。从我隐身坐着的第二辆车内,我首次可以仔细地观察他的脸。那是张俊秀高贵的脸庞,尽管痛苦夺去了他的表情。
在他的左边,仆人依照地位次序排成一排,甚至连保姆布朗都从育婴房里现身,她的身高只及汉密尔顿先生的腰际,她用白色手帕默默拭泪。
只有埃米琳不在,她拒绝为他们送行。但我在我们离开前看见她,她苍白的脸躲在育婴房的哥特式玻璃窗户后面;或者,我以为我看见了。那也许是光线制造的错觉,也许是永远待在育婴房里玩的其中一个小男孩的鬼魂。
我早已说过再见,对楼下的人们,对阿尔弗雷德。自从在花园阶梯的那晚后,我们重修旧好。这些时日以来,我们小心翼翼,阿尔弗雷德待我彬彬有礼,但他的态度像他生气时一样让人感到疏远。尽管如此,我承诺我会写信,并设法让阿尔弗雷德作出相同的承诺。
我在婚礼前的周末去探望母亲。她给了我一小袋东西:她好几年前打的围巾和一些针线,这样我的缝补技巧就不会生疏。我谢谢她,她耸耸肩膀,说这些对她没有用处;她的手指现在僵硬成这样,她不可能再用到它们。在那次最后的拜访中,她问了我有关婚礼、弗雷德里克先生的工厂,以及瓦奥莱特夫人逝世的消息。她让我感到惊讶,她前任夫人的死亡没有让她大受打击。我后来才知道,母亲在她服务的那几年过得很愉快,但我描述瓦奥莱特夫人最后时日的光景时,她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诉说过去的快乐回忆。她只是缓缓点点头,放松脸部,不动声色。
当时我没有起疑,因为我的心思全放在伦敦。
遥远的大鼓闷声重击。你听见了吗,我纳闷,或那只是我的想象?
你很有耐心。你不必再等太久。因为罗比·亨特就要重返汉娜的世界。你当然知道他会回来,因为他有他的角色要扮演。这不是个童话故事,也不是个浪漫史。婚礼并未成为这个故事的快乐结局;这单纯只是另一个开始,引入新的章节。在伦敦一个遥远的灰色角落,罗比·亨特悠悠醒转。他抖落他的噩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包裹。这个包裹从战争的最后时日起便蛰伏在他胸前的口袋里,他曾向一位濒死的朋友承诺,会将它安全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