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斯特金小姐挺直腰杆。“牛顿先生,在没有法院命令的情况下,我恐怕无法让您这样进门带走这个女孩。我们教区有责任……”
“文件在此。”那个男人拿出一张纸,“我的雇主申请并获得了这位小姐的监护权。”他转向伊莱莎,不为她奇特的穿着所动,“请跟我来,小姐。暴风雨快来了,我们还得赶路。”
伊莱莎立刻下定决心。她不在乎她从未听过莱纳斯·芒特榭和布雷赫庄园。她不在乎这位牛顿先生所言是否属实。她不在乎母亲几乎绝口不提她家族的事,每当她想打听细节时,母亲脸上总是闪过一抹阴霾。任何地方都比救济院强。她愿意相信这个男人所说的故事,逃离斯特金小姐们的魔掌,向斯温德尔一家和那个寒冷、孤独的阁楼告别。这对伊莱莎来说,似乎就是在拯救自己,好像是她自己挣脱一切,逃出门外。
她快步走向牛顿先生,站在他的手臂后面,偷瞥他的脸。在近距离观察下,他似乎没有站在门口时的剪影那样高大。他身体肥胖,中等个子,皮肤红润,在他的黑色高礼帽下,伊莱莎看见一小簇头发因岁月而由棕色变成银白。
在斯特金小姐们仔细阅读监护命令时,斯温德尔太太终于恢复镇定。她欺身向前,用一根细瘦如绳索般的手指戳着牛顿先生的前胸,用力吐出每个字。“这不过是个骗人的把戏,而你,先生,是个骗子。”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要对这小女孩做什么,但我可以想象。你别想用你那邪恶的把戏将她从我身边骗走。”
“我向您保证,女士,”牛顿先生强咽下明显的厌恶,“这不是骗人的把戏。”
“哦,不是吗?”她抬高眉毛,嘴角喷着唾液,挂着一抹冷笑,“哦,不是?”她以胜利之姿转向斯特金小姐们,“这是谎言,全都是谎言,他是个卑鄙的骗子。这女孩没有家人,她是个孤儿,一个孤儿。她是我的,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她。”当她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时,嘴角勾起一个胜利的微笑,“她母亲死后,这女孩的监护权就归我,因为她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她得意洋洋地顿了一下,“没错,这女孩的母亲亲口告诉我,她没有家人。在我认识她这十三年里,她从未提过任何家人。这人是个冒牌律师。”
伊莱莎抬头盯着牛顿先生,他发出短促的叹息,抬高双眉。“伊莱莎小姐的母亲不愿提及她的家族这点并不让我讶异,但这不能改变既定事实。”他对老斯特金小姐点点头,“详情都写在文件里。”他走到房外,将马车门打开,“伊莱莎小姐?”他请她上马车。
“我会叫我丈夫过来。”斯温德尔太太说。
伊莱莎踌躇不定,双手打开又合上。
“伊莱莎小姐?”
“我丈夫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不管她家族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伊莱莎明白她的选择非常简单:马车或救济院。此时,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她唯一的选择是仰赖这里的其中一人的仁慈过日子。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牛顿先生。“我还没收拾行李……”
“谁去找斯温德尔先生过来!”
牛顿先生冷酷地笑了。“我认为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带到布雷赫庄园去。”
一小群邻居已经聚集起来看热闹了。贝克太太呆立在一侧,嘴巴大张,装着湿衣服的篮子抵在腰部。小海蒂脏兮兮的脸依偎在莎拉的裙子上。
“请您上车,伊莱莎小姐。”牛顿先生站到门边,伸手在敞开的门前缓缓一挥。
伊莱莎看了喘不过气的斯温德尔太太和两位斯特金小姐最后一眼,登上搭在排水沟上的小阶梯,消失在马车的黑暗窟窿中。
门关上后,伊莱莎才察觉车内不止她一个人。一个男人坐在她对面,全身穿着黑色衣服,她认出他来了。他戴着夹鼻眼镜,西装利落时髦。她的胃突然下沉。她立即知道,这就是母亲警告过她的“坏人”,她必须赶紧逃脱。但当她满心绝望地转向紧闭的车门时,“坏人”敲敲他身后的车厢壁,马车开始向前狂奔。
[1] “立足点”和“脚”的英文都是feet。——译注(本书中注释如无特殊说明,均为译注。)
[2] 康沃尔郡的郡治。
[3] 奥博利·比亚兹莱(AubreyBeardsley,1872—1898),英国插画家。
[4] 见托马斯·R。柯林《素描过去》(汉米顿·哈德逊出版社,1959),以及雷吉纳·寇特《著名插画》(威克利夫出版社,1964)。(原注)
[5] 哀悼胸针(mbrooth)中的“m”一词和“早上”(m)发音相近。
[6] 由地方当局或教会出资举行的穷人的葬礼。
[7] 阿特丽克斯·波特(BeatrixPotter,1866—1943),英国作家和插画家,代表作有《彼得兔》等。
[8] J。M。贝利(JamesMatthewBarrie,1860—1937),苏格兰著名小说家、剧作家,代表作有《彼得·潘》等。
[9] 刘易斯·卡罗尔(LewisCarroll,1832—1898),英国著名作家,代表作有《爱丽丝漫游仙境》。
[10] 19世纪末20世纪初流行的装饰艺术。
[11] 圣经故事,耶稣被领到旷野,禁食四十昼夜,受魔鬼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