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做点事。”
奈儿只是试图伸出援手,但有一部分的卡珊德拉想大声尖叫,想用力摇晃她的外婆,惩罚她无法了解她的伤痛。她叹了一口气,仍旧闭着的眼睑微微扇动。“我已经听够哈维医生的理论了。我不需要你来教训我。”
“我不是指治疗方式,卡珊德拉。”短暂的停顿之后,奈儿继续说道,“我是指你需要开始作些贡献。
卡珊德拉的眼睛睁开了,她举起一只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什么?”
“我不是万能的,亲爱的。我需要帮助:整理房子,还有店里,我是指经济层面。”
这些毫不体贴的句子在明亮的空气中颤动,尖锐的边缘拒绝消散。奈儿怎么能这样冷漠、这样残酷?卡珊德拉不禁全身发抖。“我的家人死去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喉咙因努力而疼痛,“我仍旧感到悲恸。”
“我知道,”奈儿坐到卡珊德拉身边。她伸出手,紧握她的手,“我知道,我亲爱的女孩。但已经过了六个月了。你还没有死。”
卡珊德拉痛哭出声。将这些字大声说出来使她再也按捺不住。
“你在这里,”奈儿温柔地说,握着卡珊德拉的手,“我需要帮助。”
“我办不到。”
“你可以。”
“不。”她的头在隐隐震动,她觉得疲惫,非常疲惫,“我是说我办不到。我无法给予任何东西。”
“我不要你给我任何东西。我只需要你来做我要求的事。你可以拿稳一条抹布,不是吗?”
奈儿伸出手,轻轻拨开卡珊德拉脸颊旁的头发,头发因沾到眼泪而粘在一块儿。她的声音虽然低沉,却惊人的强硬。“你会战胜难关的。我知道,你觉得你过不了这一关,但你绝对可以。你是个幸存者。”
“我不想幸存下来。”
“我也知道,”奈儿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有时候我们没有选择余地……”
饭店的水壶开关以一声胜利的咔嗒声自动跳起,卡珊德拉将热水倒在茶包上,手微微颤抖。她呆立片刻,等它过去。她现在才知道奈儿真的了解,她深知一个人的牵绊被割断时,那种突如其来的痛苦和空虚。
她搅拌着茶,静静叹息,尼克和里奥的鬼魂再次退缩回幽暗角落。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现在。她正在康沃尔特瑞纳的布雷赫饭店,听着不熟悉的海洋的海浪拍打在不熟悉的海岸沙滩上。
一只形单影只的鸟儿越过一棵最高的树的树顶,掠过漆黑天际,月光照得遥远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岸边微弱的灯火闪烁摇曳。卡珊德拉猜想,那是渔船。特瑞纳毕竟是个渔村。在这个现代世界仍能找到依循传统方法做事的小渔村确实令人惊诧,尽管规模很小,但也传承了数代。
卡珊德拉抿了一口茶,呼出温暖的气息。她在康沃尔,就像奈儿之前一样。还有在那之前的萝丝、纳桑尼、伊莱莎·梅克皮斯。当她对自己低声念着他们的名字时,她的肌肤下有种古怪的刺痛感,仿佛细细的线被同时拉紧了。她在这里是有目的的,并非为了沉迷于过去。
“我来了,奈儿,”她轻柔地说,“这就是你想要我为你做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