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报道里有你的镜头。卡罗琳说,看着你握着你爸爸的手走进教堂,她就知道,她这张照片不能公开。”
埃洛蒂再次看着被常春藤覆盖的树林里的两个年轻人。母亲的膝盖和那个男人的挨在一起。她能感觉到当时两人之间的亲密,他们的姿势看上去也没什么不自在。埃洛蒂想知道,卡罗琳是否也意识到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是否会解释她决定自己留着这张照片的部分原因。
“她说,多年来,她会时不时地想起你,想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她觉得,你们俩因为那些事被连在了一起——仿佛因为那天拍下了照片,留下了他们之间那个特殊的瞬间,让她成了他们故事里的一环。当她意识到你和我是朋友时,当你来看我的毕业艺术展时,她告诉我,她觉得无法抗拒想要见你的冲动。”
“她那天晚上来和我们吃晚饭是因为这个?”
“当时我没意识到。”
皮帕提到卡罗琳要和她们一起吃饭,这让人感到惊讶。起初,埃洛蒂因为有她在,觉得畏首畏尾,这可是一位成就卓著的艺术家,皮帕一直都对她赞不绝口,而且称赞的话常常挂在嘴边。但卡罗琳的谈吐让埃洛蒂感到很自在。不仅如此,她身上散发的融融暖意也十分吸引人。她问了关于詹姆斯·斯特拉顿和保管档案的问题,这些问题似乎说明她真的在倾听埃洛蒂说话。而且,她会大声地笑起来——悦耳的笑声传递着她的热情,这让埃洛蒂觉得,自己比以往更聪明,也更有趣。“她是因为我母亲,想了解我?”
“嗯,是,也不是。卡罗琳喜欢年轻人,她对年轻人很感兴趣,觉得他们会给她带来灵感——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教书。但对你,原因不止如此。她觉得,因为她那天看到的和后来发生的一切,她和你之间有着某种联系。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她就一直想告诉你这张照片的事。”
“那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担心你会受不了,那会使你心烦意乱。但是,我今天上午提到你时——你的婚礼,音乐会的录像,你妈妈——她问了我对这张照片的看法。”
埃洛蒂再次盯着那张照片。皮帕说,卡罗琳在拍完这张照片的几天后,就把它冲印出来了;还说,当时她母亲的葬礼上了新闻。可瞧瞧这张照片中的她,她在和美国小提琴家一同享用午餐。7月15日,他们在巴斯演出,第二天就双双死于非命。这张照片看起来像是他们在返回伦敦的路上被拍到的。可能是他们在途中的某个地方停下来吃午餐。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车走的是乡间公路,而不是高速公路。
“我告诉卡罗琳,我觉得你会因为拿到这张照片而感到很高兴。”
埃洛蒂的确很高兴。她母亲拍了很多照片,但是她意识到,这是母亲拍的最后一张。这张照片不是摆拍的,她喜欢这一点。母亲看起上去很年轻——比现在的埃洛蒂还要年轻。卡罗琳的相机捕捉到了她在私下里的一瞬间,那一瞬间,她不是劳伦·阿德勒,照片里没有大提琴。“我很高兴,”她对皮帕说,“替我谢谢卡罗琳。”
“当然。”
“也谢谢你。”
皮帕报以微笑。
“也谢谢你给我找来这本书——何况,你还大老远把东西送过来。我知道,你来这儿一趟,路上折腾得够呛。”
“是啊,不过,现在看来,我会想念这个地方的。即便来这儿一回,差不多是去康沃尔郡的一半路程。你的房东太太听说你要退租之后,做何反应?”
埃洛蒂举起那瓶黑皮诺酒:“再来一杯?”
“哦,亲爱的。你还没告诉她。”
“我不忍心。我不想在婚礼前让她心烦意乱。她在选择朗诵什么的问题上花了那么多心思。”
“等你度完蜜月再也不回来的时候,她就会明白的。这你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我觉得难受死了。”
“租约还有多久?”
“两个月。”
“所以,你的想法是……”
“先什么都不说,安安生生把这两个月过完,然后,但愿在此期间我能想到什么办法。”
“这计划不错。”
“或者,我继续租着,每周过来两次,把邮件取走。偶尔可以上楼待一会儿,坐在这儿。我的家具甚至可以原封不动:我那把不值钱的旧椅子,还有我那些千奇百怪的茶杯。”
皮帕深以为然地笑了笑:“也许阿拉斯泰尔会改变主意?”
“也许吧。”
埃洛蒂又把朋友的杯子斟满。她不想谈阿拉斯泰尔,一说起他,就会开始各种一成不变的探究,让埃洛蒂觉得,自己是个好说话的人。皮帕无法理解什么是妥协。“对了,我有些饿了,你想留下来吃点东西吗?”
“当然,”皮帕说,默契地不再去谈阿拉斯泰尔,“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特别想吃炸鱼配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