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他愿意分赃的朋友?”
“这将会是一笔巨大的数额。风险也很巨大。”
爱丽丝把钢笔的一端压在嘴唇上,一边思考,一边用笔轻轻拍打着嘴唇。她大声地感叹道:“为什么有人会同意去做这么一件事情?为什么有人会帮助共谋这么一出犯罪?这对于那个女人来说一定也意味着什么。”
“女人?”
爱丽丝狡诈地笑了笑:“人们一般不大会猜到女人会犯罪——尤其在和孩子相关的时候。女人会成为完美的同谋。”
“那好吧——”他跪到毯子边上,“他们是一对情人。人们会为了爱情做他们不应该做的事情。”
爱丽丝的心脏贴着地面怦怦直跳,仿佛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他的话中隐藏了太多的意思,有暗示,有承诺。最近他一直都在说此类的话,把话题带到诸如爱情、生命,以及牺牲的主题上。她努力不让自己的说话声颤抖。“爱情。是的。”她的脑海中充满了她愿意为爱做出的事情。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皮肤开始灼烧,她很肯定本会发现的。她强迫自己去思考她的小说,专注于故事情节。“至少,他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人。”
“他们不是?”
“不是,真为他感到悲哀。她有她自己的理由参与其中。”
“她是个人贩子?”
“她想要报仇。”
“报仇?”
“对那个男孩的家庭。”
“为什么?”
爱丽丝还没有想到那一步。她不耐烦地挥挥手:“重要的是她计划出卖她的情人。她答应协助他,他们想出一个计划,先从儿童房里偷走那个孩子,然后把他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他们写了索要赎金的条子,但一直没有寄出去。”
“为什么没有?”
“因为……因为……”这个转折起伏的情节温暖了她的内心,她迅速坐起身来,“因为你是对的。那个女人不想要金钱,她想得到那个孩子。”
“她想吗?”
“她不想把孩子送回去,她想留着他。她变得很喜欢他。”
“变得真快。”
“他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或者她一直都很喜爱他,在某些地方她和他有些接触。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要那个孩子。也许她已经计划了很久,为了留住那个孩子。”
“我们的罪犯可不打算那样做。”
“不,当然不。他需要的是金钱,他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而他也已经花费了许多开销和精力来实施这场绑架。”
“所以?”
“所以他们争论了起来。女人试图带走小孩,男的就威胁她,他们扭打了起来。”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然后带着满足的喜悦叹了口气,“那个小孩死了!”
“在争斗中?”
“不好吗?”
“你看起来笑得很奸诈。”
“那就在他的睡梦中……这并不重要。也许他已经有点不舒服了而他又睡得死沉。或者——”她坐直了身子,“他们给他下过药。他们想让绑架进行得更加顺利一些,但是药量算错了。安眠药是给成年人的,药物过量了。他们搞砸了自己的计划。赎金条一直没有寄出去,而他们既没有得到一分钱,也没有得到那个孩子。哦,本……”她激动地紧紧捏住他的手,“这太完美了。”
穿过南肯辛顿地铁站口的红绿灯,爱丽丝看见交通安全岛旁边有家刷着绿漆的花店。门口展示的桶里放着许多玫瑰,其中的一束吸引了她的注意,它颜色的搭配让她想起了母亲对《玫瑰幽灵》中服饰的描述。她一时兴起,决定买一束送给德博拉,德博拉现在应该已经在等她了,说不定还会时不时地看看晨间起居室里的钟,那座雅致的黑色座钟是她结婚时收到的礼物。也许她还会想着爱丽丝什么时候会到。她不会漫无目的地等待,注意,那不是德博拉的做事方式。她会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处理信件,或是擦拭古董银器,做一些她那个年纪和身份地位的女士该做的事情。
一个身材矮小的黑发男人围着花店的围裙出现了,爱丽丝指了指那些玫瑰:“这花香吗?”
“很香。”
“自然香吗?”她靠过去闻了闻。
“就像雨后般清新。”
爱丽丝半信半疑。她不能容忍盛开的鲜花带有香薰油的气味,但她还是买下了。随着“审判日”的到来,她感到异常地无畏。她看着花店工作人员用包装纸裹住花枝,用咖啡色的线捆扎完毕,然后她继续向切尔西走去,一边走路一边欣赏花束。爱丽丝很乐意见到德博拉看到鲜花时高兴的样子。即便德博拉也许会以为这个礼物是为了讨好她,她的满足感也不会受到影响。
走在向一个无比熟悉的人招供惊天秘密的路上,这感觉有点奇怪。爱丽丝从未对其他人说过这个秘密。紧接着西奥绑架案之后不久,她差一点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了。“是本,”她在脑中演练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踮着脚走下楼梯埋伏在书房门口,“本·芒罗带走了西奥。我告诉了他地道的事情,那是我的主意,但我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想象他们带着半信半疑的目光听她说着,“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在森林边上。我离开了派对出来散个步。天色很黑,但是烟火表演开始了,因此我能看见他,就在地道的暗门旁边。我知道那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