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的姨外婆不是嫌疑犯吧?”玛戈·辛克莱似乎被这个想法逗乐了。
萨迪回之以微笑,希望这个动作能暗示她也同意这个观点:“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我现在只是在捡救命稻草,真的,但我希望能找出一点关于她婚前生活的线索。我并不确定你是否知道,她年轻的时候做过保姆。”
“恰恰相反,”玛戈·辛克莱说道,“我对于罗丝的工作生活知道得非常多。我的博士后论文是关于女人的教育问题,她是我的课题对象之一。她曾经是个家庭教师。她曾经给贵族家的孩子上课。”
“家庭教师?不是保姆?”
“她是从保姆开始的,在她非常年轻的时候,但之后就成为一名家庭教师,后来变成了有点名气的老师。罗丝极其聪明又善于自我激发。在那个时候要通过一定的训练来取得提升自己的机会是非常不容易的。”
现在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萨迪心想。
“我这里留有一份论文的复印件。”玛戈迅速地走向布满书架的一面墙,从中取下一本皮革装订的大部头书,擦了擦并没有沾着灰尘的封面,“最近都没怎么拿出来过,不过我在上学的时候对这个主题十分热衷。也许这听起来有些蠢,但罗丝曾经并且一直都在激励着我。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把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励志榜样。”
玛戈回到了座位上,开始热情洋溢地描述起她论文的论点来,而此时萨迪的目光移到了挂着一张张证书的墙上,它们用框装裱着,整整齐齐。牛津大学生物学博士学位证书,一张硕士证书,还有各种其他的成果证书。萨迪在想,充斥着金箔和乌木框——那些用来证明你的东西——的人生是什么感觉,。那是才智。
萨迪在十五岁的时候,校长鼓励她参加邻村的一个女子贵族学校的入学考试。她仍旧记得那封通知她获得了头等奖学金的来信,但是这段记忆却呈现出一种做梦般超现实的感觉。然而,购买校服的过程却烙进了她的内心。萨迪是和母亲一起去的,她母亲特意穿着她想象中的马球套装,神经紧张地走在萨迪身边,一如既往地想表现得完美些。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她们在两座方形庭院间迷了路。和店里约定到店的时间是一点整,石塔上不可靠的时钟指针正在慢慢靠向那个数字;而她母亲的焦虑症发作了,他们一致称之为“哮喘”。母亲是个完美主义者,而且一身正气,这个地方的雄伟壮观,被抑制的自我证明的压力,因她们的姗姗来迟而将“毁了一切”的意识,这些都让她不堪重负。萨迪找了一张长凳坐下,以便让她母亲慢慢恢复,然后她叫住一个管理员,询问他校服店的方向。她们来到店里的时候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母亲在一旁默默地责备自己的时候,一个女人拿出卷尺给萨迪量尺寸,一边恭敬又熟练地说着“粗花呢大衣”“我们的天鹅绒小贝雷帽”以及其他一些萨迪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最后她并不需要那些东西。她在那个夏天遇到了一个男孩,长相英俊,开着一部车,一副富有高贵的样子;接着在开学前,她怀孕了。她推迟了入学登记,打算第二年再回来,但到了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判若两人了。
即便萨迪已经能够让自己准备好开始,在新学校开学的时候,她的父母也不会让她回去——他们告诉亲朋好友她作为交换生在美国的高中读书,如果她提前一年回来会变成怎样的局面?——而且奖学金不包含住宿费。露丝和波尔第曾向她保证他们会想办法解决的,但是萨迪知道他们不可能凑到这笔费用,除非借一大笔欠款。这个要求实在太过分了,她感谢了他们但是告诉他们不要那么做。他们并没有因为她这个决定而感到高兴,因为他们想给她最好的,但萨迪向自己,也向他们许诺,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取得成功,而并不是非得去那样的名校。她以全优的成绩完成了夜校的学习,然后进入了警察局工作。这让她的外祖父母有些意外,但却感到高兴。他们到了那时才松了一口气,她不会误入歧途走向法律的另一边了。曾经有一阵子一切看起来乱糟糟的,即怀了那个婴儿之后,萨迪一蹶不振的时候。
“那么这些给你,”玛戈·辛克莱说着,手伸过书桌把论文递给萨迪,“我不确定它能否回答你的问题,但能肯定的是,这能让你更好地了解罗丝这个人。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了吗?我在十五分钟后还有另一个会议。”
玛戈的举止果断利落但很积极,这正中萨迪的心意。她一直不知道这个女人对于罗丝的个人生活中的问题会做出何种反应,只能小心翼翼地绕着主题兜圈子。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还有玛戈·辛克莱的点头鼓励,萨迪决定单刀直入:“我相信您的姨外婆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孩子,辛克莱博士。在她结婚之前。当时她在康沃尔做保姆,在埃德温家里。”
片刻的沉默,玛戈·辛克莱消化着她说的话。萨迪等着她叫喊出来,或者反驳,或者否认,但她似乎进入了一种震惊状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下颚的一小块肌肉**了一下。萨迪对于事实的索求悬在她俩之间还未得到核实,而回想起来,似乎已经有了一些细微的进展。萨迪试着思考着把事情理顺,这时,对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她脸部的些微表情让萨迪格外注意。她十分惊讶,当然,这是可以预见的,但还有些其他的东西。顿时,萨迪惊叹道:“您早就知道那个孩子了!”
玛戈·辛克莱没有回答,没有立刻回答。她从书桌后站起身来,用瑞士女子精修学校的姿态检查了办公室门有没有锁上。检查满意后,她回过身来,平静地说:“每个家庭总有一些秘密。”
萨迪努力不让自己的兴奋之情表现出来。她是对的!“您知道罗丝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吗?”
“在一九三一年的下半年。”玛戈再次坐下,双手交叉,“那个孩子是在一九三二年的六月出生的。”
差不多和西奥·埃德温同样的出生日期。萨迪的嗓音开始微微颤抖:“在那之后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样子她就被从洛恩内斯辞退了?”
“是这样的。”
“她把这个孩子怎么样了?”萨迪等待着揭开她已经知道的答案。
玛戈·辛克莱摘下眼镜,一只手拿着,微微抬头看着萨迪:“斯帕罗探长,我相信我不需要告诉你那时候年代不同。年轻女人未婚就怀孕的话日子不会好过的。此外,罗丝也不想照顾孩子,当时还不行。”
“她把孩子送走了?”
“情非得已。”
萨迪已经难以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在经历了那么久之后,她眼看着就要找到西奥·埃德温了。“你知道她把男孩给了谁吗?”
“我当然知道。她在北方有个姐姐十分愿意抚养,并把这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还有那不是个男孩,是个女孩。恰巧,就是我的母亲。”
“女孩——?什么?”
玛戈继续说道:“这就是为什么罗丝在被埃德温家解雇后那么忧心忡忡。她觉得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孩子,就取而代之地全心去爱他们的孩子,结果却因为琐事而被赶走。”
“但是——”萨迪清了清喉咙,还在试图跟上她的思路,“但是如果罗丝的孩子去了北方,那谁是西奥·埃德温的母亲?”
“这个,你是警察,斯帕罗探长,不过我更加倾向于认为他的母亲是埃德温太太。”
萨迪皱起了眉头。这毫无道理。她那么确定。埃莉诺无法再怀上孩子——儿子——那么久了,之后又是个死婴;罗丝不为人知的怀孕,时间节点如此吻合;埃莉诺解雇了罗丝;罗丝夺回了她的儿子。(一切都很合理,)除了她的孩子不是个男孩,而是个女孩。玛戈·辛克莱的母亲,出生后被罗丝·沃特斯的姐姐带到湖区抚养长大。还有,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埃莉诺怀着的孩子死了,这只是康斯坦丝·德希尔随口说说的证词。整个推理像纸牌搭起的房子一样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