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那只蚂蚁暂时停止了对蚂蚁兵队伍的指挥。她的上颚闪着黑色的光芒,看起来强壮有力。
“开言,姐妹。”她用一种奇怪的腔调重复着说。
弗洛拉竭力想记起从女王图书馆里学到的语言密码。
“死亡,”她接着说,“降临吗?”
“毒雨。”
“什么时候?”
大蚂蚁**着自己的触角:“二……日。”
“两天以前吗?”
蚂蚁点了点头,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继续拖着大黄蜂前进。不远处,黑色的队伍在一只落地的麻雀身上起起伏伏。
弗洛拉明白了:如果毒雨是在两天前落下的,那莉莉500在跳指向舞时就没有犯错——那时花朵还是干净的,但现在它们被污染了,她自己也吃喝过那些花朵里的花蜜了。
弗洛拉发动引擎,又飞到空中。就在这时,毒物的影响已经开始在她体内出现。她飞到了高处,但丧失了平衡。同时,她的翅膀也开始变得迟钝,这让她盲目地四处翻腾。她体内的罗盘开始向各个方向摆动。因为静电,她的触角发出一阵嘶嘶声。接着她便丧失了嗅觉。她努力朝高处飞着,想让温暖的太阳指引自己。恐惧敲击着她的神经,嗉囊里的花蜜开始从内部灼烧着她的身体。她在空中寻找着,但所有回家的标志都消失不见了。
金色的原野在她身下缩成了一小块。由于盲目攀升,她被卷入一阵寒冷的旋转气流。在气流的推动下,她被带到了半个里格之外,方向不定。一片棕色的作物从她身下掠过——接着她就看到了一大片绿色的树枝——它们旋转着向她靠近。在一阵窒息与眩晕后,弗洛拉奋力飞到气流的边沿,并猛地冲了出来。然后她就向下跌去,穿过层层树叶,她奋力抓着能抓到的一切。
树叶很厚,她很努力扯住了其中的一片,并随着它撞到了茎枝的节点上。毒液在她的嗉囊里燃烧,毒素攻击了她的触角。这些都是槭树——它们浓稠的气味闻起来就像是雄蜂身上的性气息。想到这里,弗洛拉感到体内一阵**,但她扔紧紧抓住叶茎,直到这感觉蔓延到嗓子眼。她开始不停呕吐——但为了能有力气回巢,她吃了那么多花蜜,所以她知道清除体内的毒素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弗洛拉一边咒骂着自己的贪婪,一边用爪子把挂篮里的毒花粉抓出来,并尽力朝远处扔去。她感到肠子火辣辣的,肢体也在颤抖,仿佛毒液正在渗透她的全身,并瞬间使她变得衰弱。采蜜的欲望让她远远飞离了蜂巢,可现在弗洛拉想要的只有家园里那香甜的气息,还有家人温暖的环绕。如果她不能回去通报危险的金色区域,就会有更多的姐妹死去——所有的姐妹,还有育儿室里的蜂卵。
我的卵!自打从起降板飞出来以后,她就没想过它了,可是现在,她想紧紧把它抱在臂弯里,能抱多紧就抱多紧。那美丽的闪着幽光的卵啊,它紧贴着她,释放出自己的力量。这种爱的感觉一定会加重她的罪行——那是有害于神圣母亲与整个蜂巢的罪行。弗洛拉呻吟着——她原本有机会赎清罪恶,但自大让她干出了这么愚蠢的事。她竟然对蜂巢做了这样的事,还不如让她在雄蜂巢房里劳作至死。
清理雄蜂的巢房,清理那些肮脏恶臭的小隔间——一想到这些,弗洛拉就感到胃里一阵抽搐。她突然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于是她紧紧抓住树枝,想象着雄性**散发出的刺鼻气味,并用它刺激着自己的味觉。这时,她感到一股滑腻的呕吐物蹿上舌头。
在一阵猛烈的肠**后,一波有毒的花蜜从她口中喷向天空。
“神圣母亲啊,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雄蜂的气味并非弗洛拉的想象。随着一阵愤怒的吼声,一大队雄蜂从她面前的树叶上腾空而起。一只雄蜂一边咒骂着,一边四处翻腾,想把恶臭的毒液从面罩上抹下去。
“来了个冒着臭气的公主吗?”他大喊着,“兄弟们,我就把她留给你们了。我从没见过这么难看的东西!”
“她不是公主,”另一只雄蜂喊着,“一只染病的雌蜂竟敢爬到教所来——揍她,来人啊!”
“小心点——她可能又要喷了!”
弗洛拉又喷出最后一波毒液。雄蜂们发出了厌恶的惊叫,纷纷向后跃着,飞进了明媚的天空里。
“宽恕我吧,雄蜂殿下们。”弗洛拉抹着嘴说,“我被派出来搜集情报,但在那片金色的田地里吞食了有毒的东西。你们可别去那边。”
“你也不该来这边!”说话的是一只硕大的浅色雄蜂——他的翎羽也被弄脏了,“这只雌蜂多丑啊,比我见过的所有蜜蜂都丑。林登,看她的毛色,应该是你们蜂巢来的吧?那一定是个贫穷而肮脏的地方!”
“那就祈祷吧,你千万别去那里,也宽恕她破坏了你的完美造型吧。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倒是个机会。”
弗洛拉也看到了林登先生。他就在一旁盘旋着,和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数百只毛色各异的雄蜂在周围的天空中徘徊着,好奇而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名雌性闯入者。几只雄蜂趁机取笑那只硕大的浅色雄蜂,于是他愤怒地飞了出去。
微风吹动着大槭树的树枝,使它的叶子隐约演奏出一曲旋律。弗洛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干净,现在她终于可以深深地呼吸着树皮上那带着泥土的芬芳,并感受树木的生命活力。她看着来自不同蜂巢的雄蜂在空中盘旋——他们好像竞赛似的快速运转着自己的引擎,发出更大的声音,并炫耀着自己的飞行技巧,努力想要战胜彼此。
“没错,我知道你能活下去。”林登先生飞到她身边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别告诉我你是跟踪我来的,那样我会觉得很羞耻。”
“不是!我是被派来做侦察员的——”
“好吧,那就回去汇报吧,汇报你看到教所里挤满了其他蜂巢里来的小伙子。他们都比我们身材硕大,而且愚蠢。他们能吃到更好的食物,肯定也有更加标致温顺的雌蜂服侍。你可没能做个好广告——”林登先生顿了一下,某些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所有雄蜂的脸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在一片欢呼和吼声中,他们迅速启动了胸腔中的引擎,“隆隆”地朝着天空中飞去。大量性气息从他们腹中喷涌而出,飘**在弗洛拉的触角周围。在一片浓厚的雄性气息中,另一种不同的气息出现了——那是一种强烈而直接的雌性气息。
“今天!我的公主来了!”
林登先生一边向上飞着,一边拼命地**着自己的香腺。在追上自己高处的同伴后,他便加入了他们的行列。在一片充满欲望的隆隆声中,弗洛拉听到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那便是林登先生。
一阵疾风吹过。随着那位未婚公主的靠近,树叶开始了颤抖。她乘风而来,手执长柄镰刀,收割似的掠过树梢。她动作快到难以追赶,却又慢到足以展示她闪亮的黄褐色条纹,还有那金色毛发上的光泽,一团类似麝香味道的芬芳在她的身后弥漫开来。雄蜂们则开始了疯狂的表演——他们展示着自己的飞翔特技,搔首弄姿地吼叫着,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声音,来来回回地吸引着她的注意。作为回应,公主俄而盘旋升空,俄而骤然下降,以更好的姿态展示着自己的身形。她那修长的美腿,正收拢在优美的身体下方;还有那纤细的腰肢和王室特有的浑圆腹部——它向下渐渐变窄,最后隆起,形成一个金色的芽尖。
雄蜂们纷纷欢呼着,大声吼出对她的爱慕。公主又一次从他们身边掠过。这一次,她用翅膀发出了一阵性感的低吟——对雄蜂们来说,这便是她的命令。弗洛拉瞥到了她那美丽的面庞。一波强烈的王室气息搅动着树叶弹奏的音乐。雄蜂们一阵轰鸣,在一片欲望的气息中随她而去。弗洛拉看着他们消失在明媚的天空中,余音久久回**在空气中,也回**在她的身体中。
当风把教所里那鲜活的**气息吹散时,弗洛拉扬起触角,找寻着蜂巢的方向。穿过广大而空旷的田野,一阵属于果园的气息隐约传来。她就要在风中长途跋涉了——带着空空如也的嗉囊,但弗洛拉明白,姐妹需要她辛苦得来的信息。这对她们来说性命攸关。于是她加大力量,扇动翅膀,全速向家的方向飞去。
她身下便是灰褐色的土地。几个黑影从低处远远划过。几声呱呱声传入空中,几扇蓝黑色的翅膀从她身旁一闪而过。弗洛拉知道他们是乌鸦——他们挡住了她回家的路。如果她继续顺着这阵气流飞行,就会被他们捕获;如果远远逃走的话,她的力量就会耗尽。无论结局如何,若是她的警示没有及时被传达,就会有更多姐妹葬身在那片金色的原野上。
随着乌鸦的叫声越来越大,弗洛拉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1] 里格:长度单位,1里格约为4。827公里。——编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