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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分裂瓦解12041453年(第1页)

第十章分裂瓦解(1204—1453年)

斯蒂芬·W。赖纳特(Stephe)

从政治史发展进程角度看,拜占庭帝国经历的最后二百五十年常常给读者留下一种不断加速分裂解体、凄凉衰亡的印象。这个过程始于1204年4月欧洲十字军骑士肢解和占领帝国大部分领土,结束于1453年5月29日奥斯曼军队疯狂进攻君士坦丁堡,并最终使拜占庭帝国传统寿终正寝。在这一头一尾两个时间之间发生的大部分事情看起来像个烧开的小锅,里面沸腾翻滚着无穷尽的内乱外战,其中有些无足轻重且无法理解,但是却极大地耗费着极为有限的经济资源。总之,就是在这几个世纪,一度庞大的拜占庭帝国演变成为荒谬可笑的小国,变为混乱无序并丧失国家功能的政治实体,总体上看充满了持续贫困的恶性循环、荒唐的自大和普遍的焦虑(Angst)。就是在这个广泛的背景下,它的艺术、建筑和古典学术领域却出现了罕见的文化繁荣,似乎是为撰写拜占庭国家史最后几章提供唯一有说服力的理由。

读者的阅读疲劳是可以理解的,其得出的总体印象也确实是准确的。但是历史学家还是应该认真研究一下其面对的那些灾难、败落与衰亡,而拜占庭晚期历史的叙述事实上远比初学者可能想象的复杂得多。因此我们的目的将是浏览考察拜占庭历史的这段剧目,抛开1453年的神学困惑,以同情的心态了解晚期拜占庭的命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还要用六个段落来叙述政治变革,而每位皇帝统治的年代都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各种各样重大历史课题得出的结果。总的看来,我们在这里讲述的是一段与残酷无情且通常占绝对优势的厄运顽强抗争的故事,虽然它充满悲伤的情调,其间不时闪现出英勇无畏和爱国主义的事例。尽管帕列奥列格王朝的皇帝大多是平庸无能之辈,但其中至少还有一个曼努埃尔二世(1391—1425年在位)可以名列最伟大的拜占庭政治家和14世纪文化复兴杰出人物的名单。

1204—1261年:解体、幸存和为收复君士坦丁堡而战

事实上早在第四次十字军到达君士坦丁堡以前拜占庭帝国的结构就开始解体,12世纪80年代中期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相继脱离帝国控制,自12世纪80年代直到13世纪初期,塞浦路斯、伯罗奔尼撒半岛和安纳托利亚西部地区的独立政权不断崛起,1204年4月,黑海南岸又建立起“特拉布宗帝国”,这些都是明证。然而,这个时期的解体都发生在边缘地区,而十字军骑士对君士坦丁堡发动的狂暴攻击和洗劫(1204年4月12日—15日),以及当年和次年的征服战争却是从拜占庭最核心地区来肢解帝国的。到1210年,从这个暴力狂飙的旋涡中,也就是“以上帝的名义”对被扣上“上帝的敌人”恶名的“希腊人”进行的残酷迫害中,在以前的拜占庭领土上产生出六个新的法兰克人国家、十几个独立的小领主领地以及大量分散的威尼斯和热那亚殖民区。

其中四个法兰克人新国家值得一提。直接继承君士坦丁堡拜占庭统治的是所谓“君士坦丁堡拉丁帝国”,其首位皇帝是佛兰德斯(Flanders)伯爵鲍德温(Baldwin,1204—1205年在位)。这个拉丁帝国存在了57年,但是其最后一位真正有力的君主是鲍德温的继承人亨利(Henry,1206—1216年在位)。它建立后的领土范围包括君士坦丁堡、色雷斯沿海部分地区、安纳托利亚,以及萨摩斯(Samos)、希俄斯(Chios)、莱斯博斯(Lesbos)等岛屿,但是到1225年,又萎缩到比首都大不了多少。第二大的法兰克人国家出现在1204年初,即由蒙费拉(Mo)侯爵卜尼发斯(Boniface,1207年去世)建立的“塞萨洛尼基王国”。它最初的领土范围在马其顿和塞萨利,但是在1207年卜尼发斯在对阵保加利亚人时战死以后,其运势迅速消失。这个王国的领土此后不久便于1224年重新归由希腊人控制,只是留下一点法兰克人曾经统治过的痕迹。更长命一些的拉丁人国家是“亚加亚公国”(PrincipalityofAchaia),它是尚普利特的威廉(WilliamofChamplitte)和以前的第戎(Dijon)子爵杰弗里·维利哈登(GeoffreyVillehardouin)征服的结果,后者是从香槟(e)来的。最初,该国的中心在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北部的安兹拉维扎(Andravidas),一直存在到1430年,实力不断衰弱,最终被米斯特拉斯(Mistra)的希腊人吞并掉最后几块领地。最后一个亦即第四个是“雅典和底比斯公国”,它的建立也是通过蒙费拉侯爵卜尼发斯的征服实现的,但他很快就将被征服领土转给勃艮第(Burgundian)骑士奥托(OthodelaRoche,死于1225年)。底比斯在两个世纪的时间内是最繁荣的城市,城中有生产丝绸和其他精美织物的作坊,以及犹太商人和热那亚大贾的殖民区。1311年,该公国被桀骜不驯的加泰罗尼亚()雇佣军团征服;1388年,它又被佛罗伦萨的阿加乔里(Acciajuoli)家族购买,并一直控制该国到1456年[1]被奥斯曼军队征服。这样,几个主要的法兰克人国家都是在1204年以后建立的,理论上构成封建等级制,其中君士坦丁堡的拉丁皇帝处于最高等级。除此之外,威尼斯共和国获得大量航海商路领土,并由此迅速扩张其地中海商业帝国。威尼斯在这些年里取得的重要收获包括君士坦丁堡八分之三的城区、都拉基乌姆(Dyrrachium)、爱奥尼亚群岛(Ionian)、爱琴海大部分岛屿、伯罗奔尼撒半岛南部重要海港迈索尼(MethoniModon)和科罗尼(Koroni)、克里特,以及色雷斯地区沿黑海的其他重要港口。

令人惊讶的是,拉丁人对拜占庭核心地区的占领并没有促使他们沿袭拜占庭政治传统的旧制。前拜占庭国家的许多希腊因素确实被法兰克和意大利新国家实体接受,同时一些“罗马人”重新聚集在伊庇鲁斯(Epiros)、尼西亚、特拉布宗这三个重要地区,三者此时都具有拜占庭国家继承人的特点。最值得注意的是1204年4月在拉丁人攻陷君士坦丁堡以前建立的特拉布宗帝国。其创建者阿莱克修斯和大卫(David)是科穆宁王朝的后人,该帝国一直存在到1461年奥斯曼军队夺取特拉布宗都城为止。从经济上看,这个黑海南岸的重要港口城市享有来自奢侈品贸易,特别是来自西亚和远东香料贸易的极大财富。然而,我们的历史叙述要围绕更中心地区即伊庇鲁斯和尼西亚来进行,这两个新兴的希腊人中心越来越泰然自若地应对法兰克人,而首先要对付的是统治君士坦丁堡的拉丁人。

君士坦丁堡大约有一半居民在拉丁人征服以前就设法逃出城,移居到希腊西北地区,即伊庇鲁斯山地、阿卡那尼亚(Aia)和埃托利亚(Aetolia)。在米海尔·科穆宁·杜卡斯领导下在此建立小公国,他是前拜占庭皇帝伊萨克二世和阿莱克修斯三世的远亲。这个小国按照习惯被称为“伊庇鲁斯专制君主国”(DespotateofEpiros),尽管米海尔本人从来没有领受过“专制君主”(despotes)这个头衔。米海尔大体上将自己塑造成集聚在阿尔塔(Arta)附近地区的希腊人所欢迎的领袖和有凝聚力的人物,在其统治(1204—1215年)下,伊庇鲁斯逐渐成为保存拜占庭文化的欧洲中心,同时也是策划抵抗拉丁人在该地区军事扩张方案和组织(希腊人)军队的中心。米海尔后人的历史延续得很久远。事实上,他们的国家可以一直追寻到1461年,虽然并不连贯,最终还是被奥斯曼人征服。

在小亚细亚,希腊人最重要的后继国家是所谓“尼西亚帝国”。它位于安纳托利亚西北地区,其创立者狄奥多尔一世·拉斯卡利斯(TheodoreⅠLaskaris)是阿莱克修斯三世·科穆宁的女婿。拉斯卡利斯王朝目标明确,就是重建拜占庭帝国国家机构,即将皇帝的核心机构、宫廷、牧首、官僚机构和军队统统迁移到卑斯尼亚地区。直到1208年,他一直不是真正加冕的皇帝,新当选的牧首米海尔·奥托里亚努斯(MichaelAutoreianos)在这一年为他加冕,由此他正式宣称自己是“流亡的”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其继承人统治尼西亚帝国一直到1261年,就是在这个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年头,君士坦丁堡被拉斯卡利斯王朝正式收复。由于尼西亚帝国事实上控制着安纳托利亚平原西部边缘地区,因此其经济发展繁荣,成为沿河流域富庶之地谷物生产、手工加工及贸易的集合地,大体上聚集了十几个重要的城市。首都尼西亚有坚固的城墙防护,地理位置恰好在最接近君士坦丁堡的地方。我们不能在此详细描述1204—1261年间法兰克人、意大利人和希腊人的新兴国家的历史。然而对于拜占庭历史命运极为重要的问题是,伊庇鲁斯和尼西亚都抱着同样的收复君士坦丁堡的雄心,最终尼西亚成为两者中的强者,并赢得了最终胜利。尼西亚的发展事实上是三位君主共同的成就,他们是创立者狄奥多尔一世、其继承人约翰三世·杜卡斯·瓦塔特泽斯(JohnⅢDoukasVatazes)和最后的米海尔·帕列奥列格(MichaelPalaiologos),后者篡夺了瓦塔特泽斯的孙子约翰四世(JohnⅣ)的皇位,并重返君士坦丁堡,建立了统治帝国都城的末代王朝。拉斯卡利斯王朝的狄奥多尔一世作为抵抗者领袖在尼西亚登基,他组织难民和卑斯尼亚当地的希腊人建立战斗部队,阻击法兰克人向安纳托利亚地区的扩张,同时也防范来自东方的塞尔柱人的入侵。此后,他竭尽全力取得重大胜利,但是到1214年他与拉丁人签署友好协议时,后者仍旧滞留在尼科米底亚半岛上。他通过这个协议与法兰克人建立友好关系(modusvivendi),1219年,他又同样与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人达成和平的原则性意向。但是,这些亲善举动绝不可能使狄奥多尔获得神学和教会上层的同意和支持,他的主要目的是稳定与那些欧洲新国家的关系,确保新建立的尼西亚国家建立在稳固的基础上。其统治期间采用的管理方式大体上是中央政府集权,明显是以前君士坦丁堡模式的简化版。总之,他的统治虽然常常不太稳固,但却是个可靠的开端。

伊庇鲁斯和尼西亚之间的全面对立冲突是在狄奥多尔一世的女婿和继承人约翰三世·杜卡斯·瓦塔特泽斯统治时期呈现白热化的。13世纪20年代期间,伊庇鲁斯似乎就要实现其目标了,特别是在米海尔一世的继承人狄奥多尔·科穆宁·杜卡斯(约1215—1230年在位)夺取塞萨洛尼基(1224年)和亚得里亚堡(1225年)后——他于几年后加冕为皇帝。然而,伊庇鲁斯的辉煌是短命的,狄奥多尔在克罗科特尼塔斯(Klokotnitas)战役中被保加利亚人击败俘虏,而后该国极大部分领土被保加利亚暂时吞并。但是,当伊庇鲁斯之星的光辉逐渐暗淡之际,约翰三世·杜卡斯却在安纳托利亚稳定地加强自己的实力。1224年,他在伯曼农战役(BattleofPoimanenon)中驱逐法兰克人,并于1231年的某个时候,将塞尔柱人赶出马恩德河流域(MaeanderValley)。直到他于1254年去世的这段时间,他的所有行动目标就是向欧洲扩张,旨在重新占领君士坦丁堡。1246年,他指挥的战役特别成功,通过战斗从保加利亚人那里夺取马其顿大部分地区,还占领了塞萨洛尼基,伊庇鲁斯的帝国梦就此破灭。

希腊人恢复对君士坦丁堡统治的荣耀既没有落到约翰三世的儿子狄奥多尔二世(1254—1258年在位)头上,也没有落到他的孙子约翰四世(1258—1261年在位)头上。前者更像个哲学家和学者,在其宫殿里聚集了一批群星闪耀的文学家,他们的成就延续着帕列奥列格时代文化复兴以前的历史。而后者在7岁时登上皇位,但国务实际控制权却很快落到米海尔·帕列奥列格手中,他是小亚细亚最大的军事家族的远亲,最初担任摄政王,不久后当上了共治皇帝。米海尔很快就证明了他的重要价值,他指挥战胜了东山再起的伊庇鲁斯、亚加亚和西西里的联盟(1259年),捍卫了尼西亚帝国在欧洲的地位,并且此后通过夺取米斯特拉斯、莫奈姆瓦夏(Monemvasia)和迈那(Maina)建立起未来收复莫利亚(Morea)的跳板和基地。他作为共治皇帝所取得的最著名的成就是1261年7月从拉丁人手中夺回君士坦丁堡,而这不过是一次好运突降的行动,是由其将领阿莱克修斯·斯特拉泰谷波洛斯(Alexiopoulos)率领的一小队巡逻兵完成的。尽管如此,当米海尔于一个月后庄严“入城”时,还是由牧首阿森纽斯(Arsenios)为他加冕,庆祝拉斯卡利斯王朝数十年战略计划的胜利,他成功地成为帝国唯一的君主。尔后的12月,他下令将约翰四世刺瞎。

1261—1341年:早期帕列奥列格王朝重建的努力

随着信仰东正教的希腊人恢复对君士坦丁堡的统治,米海尔八世(MichaelⅧ,即米海尔·帕列奥列格,1261—1282年在位)及其直接继承人面临的挑战是:保持和维护拉斯卡利斯王朝在安纳托利亚和欧洲的遗产,收复和重新整合自1204年大灾难之后丧失的支离破碎的残余领土。这是个可怕而无法应对的挑战,但是早期帕列奥列格王朝的皇帝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在1261—1341年期间,该王朝的创立者米海尔八世极为成功地应对着这一挑战。而在其子安德罗尼卡二世(1282—1328年在位)和后者长孙安德罗尼卡三世(1328—1341年在位)统治期间,这个国家的命运就遭到巨大的挫折,即便如此,到1341年帝国丧失安纳托利亚疆域后几十年,拜占庭帝国仍然拥有成为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巴尔干国家的资源和可能性。

36岁的米海尔八世在成功登上君士坦丁堡皇帝宝座后,便发现自己面临大量令其困窘的难题,而这样的局面一直到他于1282年去世时也没有改变。他刺瞎约翰四世的行为引发了对他统治合法性的质疑,在首都,牧首阿森纽斯为此开除了米海尔八世的教籍(为此他于1265年被解职,并被约瑟夫一世取代);在卑斯尼亚,米海尔八世逐渐被人们(尤其是将士)视为践踏拉斯卡利斯王朝光荣遗产的篡位者。经历了拉丁人将近六十年的统治后,君士坦丁堡的城市基础设施几乎成为废墟,这也证明鲍德温和亨利的继承者确实无能并且国家极其贫困。米海尔八世最终预料到那些新近被驱逐出君士坦丁堡的人,特别是拉丁皇帝鲍德温二世和威尼斯人,肯定会投入复辟势力的阵营,而要对付复辟势力就必定要做出代价高昂的军事和外交回应。米海尔八世凭借自己的威望,不仅成功地稳固了统治,而且极为成功地应对这些挑战。随之而来的花销确实相当巨大,而应对这些麻烦现实的任务将落到其极其无能且愚蠢的儿子及继承人安德罗尼卡二世身上。但是这个“新君士坦丁”十分在意的当务之急只是如何保住其皇冠,如何按照拜占庭皇帝的传统和东正教习惯重建君士坦丁堡,如何防御西方对首都的进攻,而且不惜任何代价。

米海尔八世的重建计划包括,重点修复布拉舍奈(Blaai)皇宫;按照东正教的风格重新粉饰圣索菲亚教堂;重新构筑城防工事〔如城墙、康托斯科留(Kontoskelion)码头〕和公共建筑物(如市场、街道、浴场、港口、济贫院);重建几个主要的修道院。同时,建筑和修缮全城其他几个教堂的事务则由私人负责赞助。皇帝本人甚至掏钱修建在1203年被十字军骑士烧毁的清真寺,他还着眼于建立更多的政治、军事和经济联系,特别是与马穆鲁克(Mamlukes)王朝的联系。

米海尔八世在军事外交领域面临的最严重挑战来自天主教的西欧。被废黜的皇帝鲍德温二世决心收复他认为属于他的遗产,最初将复辟的希望寄托在其亲戚、西西里王(Sig)曼弗雷德(Manfred)身上。但是,曼弗雷德还没来得及行动,就成为教宗和霍亨斯陶芬(Hohenstaufen)王朝斗争的牺牲品了。当时,教宗克莱蒙特四世履行其前任乌尔班四世的承诺,邀请法国国王路易九世的兄弟安茹伯爵查理(tCharlesofAnjou)接收西西里王国的遗产,也就是说,要完全履行教会的承诺。查理长期侵扰并于1266年在贝内文托战役中击败曼弗雷德,这样西西里和意大利南部就落入法国的手中,查理则成为其首位国王。

由于教廷现在成为西西里国王的座上客,克莱蒙特四世就准备支持鲍德温二世的复辟事业。1267年5月,教宗在维特伯(Viterbo)进行调停,达成一项协议,根据该协议查理将提供军事援助收复君士坦丁堡,而鲍德温二世则为此提供领土许可权,而后,前者的女儿与后者的儿子订婚,达成联姻。当查理还未能马上履行其提供军援的诺言时,米海尔八世就运用其老辣娴熟的谈判技巧,成功瓦解了敌对阵营。米海尔八世通过与教宗和路易九世(LouisⅨ)进行一系列久拖不决的谈判,成功地阻止了安茹(Angevin)王朝的进攻,他允诺的条件就是有可能达成罗马和君士坦丁堡之间教会的合并,这项合并计划最终于1274年7月在里昂第二次大公会议(SecilofLyon)上实现了。这次合并实际上是皇帝和时任教宗格里高利十世(GregoryⅩ)之间达成的协议,其关键性条款是承认教宗的至高地位、天主教关于炼狱的信条和“和子说”(filioque)。

里昂第二次大公会议达成的教会合并决议只是米海尔抓住的一个混乱而短暂的机会。它在暂时阻止安茹伯爵查理发动入侵的同时〔直到1273年鲍德温二世去世,他仍在继续策划帮助其女婿考特尼的腓力(Philipofay)收复君士坦丁堡的计划〕,也彻底摧毁了米海尔八世对其臣民的信义,当时他们绝大多数人认为他是个可恶的叛徒,在最敏感的问题上,也就是东正教信仰问题上向拉丁人投降。而且,这个机会的军事价值到1281年时就变得一文不值了,这一年,在查理影响下,他的朋友西蒙·德·布里(SimondeBrie)当选为教宗马丁四世(MartinⅣ)。同年7月,马丁确信米海尔八世承诺的教会合并不过是虚幻的政治伎俩后,便支持查理和腓力远征收复君士坦丁堡的计划。次年10月,他宣布开除米海尔八世的教籍,指责后者是“那些天生分裂并追求分裂古代宗教的希腊人的保护者”。当然,对于查理来说,这就等于教会同意他发动进攻,进而为拉丁人重新征服君士坦丁堡。

这样的军事行动可能非常容易造成拜占庭帝国的灾难,但是米海尔八世机敏地耍弄手腕从查理的王国内部摧毁其基础。当他听说曼弗雷德的女婿阿拉贡的彼得三世(PeterⅢon)渴望为其妻子收复霍亨斯陶芬王朝的遗产时,米海尔八世立即与之结盟,并慷慨地为他提供进攻西西里的资金。而且,这笔资金很可能通过特殊渠道从拜占庭帝国直接送到西西里人手里,而后者正在安茹王朝的统治压迫下(主要是财政上的)受尽折磨,他们与彼得一起策划发动了起义。这次起义就是著名的“西西里晚祷起义”,爆发于1281年3月30日或31日,它彻底打乱了查理进攻君士坦丁堡的计划,为彼得入主西西里并成为那里第一位阿拉贡国王铺平了道路。

米海尔八世在削弱查理和挽救君士坦丁堡幸免于拉丁人进攻方面的作用确实被公认为是其最伟大的外交胜利之一,在他一生中也确实屡建这样的功绩。但是非常明显,这个功绩也只不过得到其臣民的认可而已。几乎所有人都对他在几个月后的离世感到高兴,但仍没有考虑拒绝为他提供一个体面的东正教葬礼。从拜占庭人的前途看,米海尔八世的政策使得皇帝的统治与社会上大多数人疏远了,而沉重的税收强加到他们头上,特别是在安纳托利亚地区,人们已经无法忍受。此时留给其儿子及继承人安德罗尼卡二世的任务是使帝国政府重新赢得东正教民心,并努力恢复能够得到财政支撑的政府管理。

许多历史学家认为,24岁继位登基的安德罗尼卡二世是个可悲且无能的统治者,极其缺乏战略洞察力,没有能力有效处理他当时面临的最重要的军事威胁。但其宗教政策是务实有效且受到欢迎的,他上任后的第一项施政措施就是取消里昂第二次大公会议教会合并的决定,并为那些因米海尔八世处理教会事务而受到不公对待的人平反,求得他们的谅解,而这只能更加疏远与教宗之间的关系。他在上任之初采取的经济措施也是短视而具有破坏性的,例如减少海军和陆军的人数,对依附农(pronoiars)征收额外税来为战争筹款,下令将拜占庭金币(hyperpyron)贬值。最后,他未能阻止帝国在巴尔干半岛和安纳托利亚丧失大片领土,未能平息在其统治末期爆发的王朝内讧,他的无能导致帝国非常失败,预示着1241—1271年间这个国家无可挽回的衰败。

安德罗尼卡二世在巴尔干半岛面临的主要困难来自如何对付聂曼加(Nemanjid)王朝,斯特凡·乌罗什二世·米卢廷(StephenUro印ⅡMilutin,1282—1321年在位)领导下的塞尔维亚人发动咄咄逼人的扩张进攻,其显著的军事行动就是1282年占领斯科普里,并于13世纪90年代晚期不断在马其顿边境地区进行游击战式的抢劫袭击。当拜占庭抵抗入侵的战事屡遭挫折时,安德罗尼卡二世转而于1299年试图通过和解协议调和双方的关系,他将自己5岁大的女儿西蒙妮(Simonis)嫁给米卢廷,并割让已被塞尔维亚人征服的北部地区作为“嫁妆”,也就是从奥赫里德(Ochrid)经斯提普(剰tip)到斯特鲁米卡(Strumica)拱形前线分布的一系列城堡。塞尔维亚人由此突进到拜占庭疆域内,其进军依旧进行,在斯特凡·乌罗什四世·杜尚(StefanUro印IVDu印an,1331—1355年在位)统治时期,这一攻势达到**。但同时,这个协议开启了对塞尔维亚宫廷加强拜占庭文化传播的重要时期,这在杜尚统治时期达到顶点。

安德罗尼卡二世统治时期,拜占庭帝国安纳托利亚地区领土的丧失尤其惨重,他完全不像米海尔八世,对土耳其人向沿海地区的扩张忧心忡忡,因为这一扩张在整个13世纪70年代不断加强。当时塞尔柱人国家正从中央地区解体,到14世纪初,最终被一批小君主国或领主国(beyliks)取代。安德罗尼卡二世在其父亲去世前两年,曾亲眼看到土耳其人对马恩德河流域的袭击抢掠,并造成巨大灾难和人口锐减,而这还是在门特什领主国(Menteshebeylik)崛起的早期阶段。作为帝国唯一的皇帝,安德罗尼卡二世决心强化安纳托利亚地区的军队,保持在该地区更经常和活跃的武装力量,然而,他忙于巴尔干半岛事务,无暇实现自己的想法,直到13世纪90年代。此时,奥斯曼贵族势力已经做大,他们在奥斯曼领导下于索古特附近的尚加留河(Sangarios)南岸地区渡河侵扰洗劫名义上属于拜占庭帝国的领土,参与者既有穆斯林也有基督徒。

1290—1307年,安德罗尼卡二世采取各式各样的措施抵抗土耳其的军事攻势,但是没有一个持续有效。1290—1293年,这位皇帝将其宫廷迁往安纳托利亚,亲自监督边防要塞的重建,总的看来,其意在提振士气。1294—1295年,其军事将领阿莱克修斯·菲兰塞罗潘努斯(AlexiosPhilanthropenos)在马恩德河流域取得重大胜利,但是这些战果迅即丧失。菲兰塞罗潘努斯因为发动政变失败而被刺瞎。1302年春季,安德罗尼卡二世的儿子米海尔九世和穆扎伦(Mouzalon)将军分别发动远征,恢复对马恩德河边防地区的控制,并将长期困扰他们的奥斯曼人驱逐出尼科米底亚附近地区。然而,他们的胜利都毫无意义,1302年7月,穆扎伦将军在巴弗斯(Bapheus)遭到惨败,被视为奥斯曼贝格(Beg)对拜占庭帝国取得的首次重大胜利。同年夏末,孤注一掷的安德罗尼卡二世请求加泰罗尼亚雇佣军团提供军事援助。该雇佣军团由6500名彪悍的军士组成,为了得到极其高昂的军饷,在雇佣军团长罗杰·德·弗洛尔(RogerdeFlor)的率领下,于1303年春夏迅速赶往安纳托利亚作战,将聚集在基兹库斯到菲拉德尔斐亚(Philadelphia)一带的土耳其人击退,同时对该地区肆意烧杀抢掠。而这一战果也迅即丧失。加泰罗尼亚雇佣军团一撤出这些地区,土耳其人就立即恢复袭击,并围困一些重要的军事要塞。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加泰罗尼亚雇佣军团本身就成为拜占庭帝国的祸患。因为罗杰在前往亚得里亚堡拜访米海尔九世期间遭到刺杀,他们就在色雷斯地区进行了两年的复仇战争,当地的城市和乡村都遭到无情的洗劫和抢掠。1307年夏季,这支雇佣军团开始为新的目标向西移动,最终于1311年击败布里尼的沃尔特(WalterofBrienne),成为底比斯和雅典公国(DuchyofAthensandThebes)的主宰。这样,加泰罗尼亚雇佣军团不仅没有促进拜占庭人在小亚细亚地区的收复行动——安纳托利亚仍被丢弃在混乱中,反而使色雷斯和马其顿地区成为一片焦土。

此后,安德罗尼卡二世很少向安纳托利亚派兵。相反,他加强了与波斯的蒙古伊尔汗国(MongolIlkhanidsofPersia)朝廷的谈判,企图争取其发动对土耳其人的军事攻击,特别是对奥斯曼人的袭击。此时,奥斯曼人已开始长期围困尼西亚。显然,这些计划还是遭到失败。在其统治的最后十几年期间,奥斯曼人和卡拉斯(Karasi)贵族迅速崛起,就像萨鲁汗(Saruhan)、阿伊丁(Aydin)和门特什领主国主宰安纳托利亚地区南部一样,他们成为拜占庭帝国在安纳托利亚西北地区的土耳其继承者。与此同时,那些不愿意继续生活在土耳其人统治下的罗马人逃往马尔马拉海对岸的拜占庭领土,或者躲避到几个尚未被征服的军事要塞附近,也就是在尼西亚、尼科米底亚、普鲁萨(Prousa,今布尔萨)附近的卑斯尼亚地区。然而,到1326年,奥斯曼的儿子奥尔汗就占领了普鲁萨,并在此定都。在这些地区的南部,安德罗尼卡二世统治结束时控制的唯一重要的半自治中心地区只剩下菲拉德尔斐亚地区(最终于1390年失陷),而其居民为保持这份殊荣不得不向邻近的盖尔米扬(Germiyan)贵族支付贡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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