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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2页)

王昌林哈哈笑,说:“应该的应该的。”

出了一线天,天地凋敝得更厉害了,远远近近全是枯黄,那些星星点点的绿色不仅没能增添些生气,反而让残破显得更加气势汹汹。

两个人站在崖边,两条水线有气无力往山谷跌落。甩掉最后一滴,细崽裤子一提就算完事。他的孙子王昌林不行,抖抖索索忙活半天都没能把裤门链子拉上。细崽急了,骂骂咧咧说:“你看你那逼样子,一泡尿能把胡子撒白。”“老了就这样子了。”王昌林苦笑着说。细崽干脆跳过去,给他拉好链子,系好裤带,往后一蹦,一本正经说:“我要到了你这岁数,就把自己杀了,免得难过。”拉拉衣襟,王昌林也一本正经说:“等到了我这岁数,你就晓得了,好死不如赖活。”

翻过垭口,王昌林指着远处一方平坦说:“幺公,你看看那块地盘,如何?”

“适合跑马。”细崽说。

摇摇头,王昌林面带得意说:“你不懂,你看那个山形,像不像一张太师椅?”没等细崽答话,他接着说:“最妙的是椅子对面那座山,活脱脱一副笔架啊!这叫啥,这叫文曲坐案,好地啊!”

这是王昌林给自己选好的终老之地。年轻时赶山抓蛊物,惦记的都是蛇啊虫啊的,翻过六十六,想法就不一样了,死后找个好的安身之所成了比抓蛊物更重要的事情。每到一地,都要照着阴阳学的道道儿,前后左右仔细打量一番。五年前,他赶山赶到这里,正好站在那把椅子的椅面上,环顾四周,当即决定,就是这里了。

赶到来鹤村,已是午后。

在王昌林的记忆里,来鹤村算个大寨子。大集体那阵子,附近几个村子经常搞比学超,每次出工,都是来鹤村最惹眼,壮劳力多,轮换勤,三两下就把其他寨子给拖垮了。

王昌林站在寨门口,秋风携裹着陈旧的房檐草,在地上打着旋儿,忽东忽西,捉摸不定。踮起脚朝寨子深处看,没有丁点儿死人的痕迹。要知道,乡村有人老去,最紧要的是在寨门口悬上灵幡,那是给亡人指路用的呀!

沿着细窄的石板路往里走,脚下茅草漫过了脚脖子,在裤管上拉出沙沙的声音。小路周围那些密密匝匝的房屋全都静默着,最猖狂的是青苔,爬满了院子、水缸,甚至门窗。越过长长的垣墙,两旁的房屋更显陈旧,斜边掉垮,拇指粗细的蒿草将它们裹得严严实实。细崽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拿根棍子,去撩那些悬在院门上的蛛网。忽然他定了下来,回头朝孙子神秘地招手。王昌林蹑手蹑脚过去,顺着幺公的手指,他看见房子的屋檐下蹲着一只灰色的野兔,正悠闲地啃着草。

王昌林呵呵笑。细崽说:“你笑哪样?”王昌林说:“没啥,就是想笑。”

来鹤村的蛊师住在村子的后背上,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回,才找到。

推开院门,一个人没有。灵堂里,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头敲着木鱼念经,眼神不好,两个眼珠子都快掉到经书里去了。

“就你一个人?”王昌林问。

念经的把指头伸进嘴里舔了舔,翻过一页书,才慢悠悠抬头问:

“啥?”

“你们道士班子一般不都是五个人吗?”王昌林凑过去大声问。

“几个年轻的都进城了,”老道士把书捋平整,又说,“进城找大钱去了。”

半天才有个人进来,蛊师的侄儿,六十出头,把王昌林领到停放死人的门板边。他掀开蒙着蛊师的白布,对王昌林说:“你说奇怪不,我叔是笑着死的。”

蛊师那张脸像朵凋零之前奋力一振后开得繁茂的鲜花。嘴角上扬,双眼微闭,仿佛还沉浸在某个幸福的场景里。

“我前天晌午过来,他拉把靠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过去一看,他满脸堆笑。喊了两声,不应,以为他睡着了,哪晓得—”蛊师的侄儿对王昌林比画着说。

王昌林摇摇头,指着门板上的,说:“你呀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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