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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吃人的牙齿(第1页)

第一章吃人的牙齿

1162年秋天,成吉思汗出生于斡难河源头一个小小的游牧营地。秋天是繁忙的季节,牧民们忙着泡制乳品,宰杀牲畜,贮藏肉类预备过冬。人们采集雪松果、野葱头、森林里的蘑菇以及做药用的种子,也采集干花以备在冬季煲汤泡茶。在秋天,牧民们可以尽情畅饮源源不断的发酵马奶,享用最后一茬野草莓、山莓和羊酸奶做成的美味饮品。总之,秋天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

关于成吉思汗的出生,已确定的事实不多,那些已知的部分也并不吉利。他出生前不久,他的母亲诃额仑被蒙古武士也速该从她的丈夫手中抢走,而也速该此时已经有了妻子和儿子。尽管也速该费了很大力气才抢到了他的新娘,但他很快就再次上路袭击塔塔儿部。该部与宋朝关系密切,是草原上富裕的游牧部落。诃额仑在新婚丈夫外出时生了一个儿子。据记载,成吉思汗出生时右手抓着一个小凝血块。后来,人们对这个凝血块作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蒙古人把它看作吉兆,预示这个男孩命中注定要征服世界,但他的敌人则把它看作他野蛮本性的标志。

我们对成吉思汗童年的了解都是基于几种蒙古史料,而这些史料都是从同一本书《蒙古秘史》演绎而来。《蒙古秘史》是在成吉思汗死后立即撰写的,里面有一个家谱、有关他家族起源的神话,以及他一生中重大事件的重要见证人和参与者的集体回忆,而这些记录往往是当时当事人的原话。[18]《蒙古秘史》的叙事风格是平铺直叙的,很少修饰,但后来的作品对故事进行了加工润色。

任何值得讲述的故事都是值得加工改善的,因此关于成吉思汗出生的简单事实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被修饰渲染。在某些版本中,凝血块变成了圣石、玉印或珍宝。按照佛教《珠史》的说法,成吉思汗出生时伴有“吉兆”,“手握红色夜明珠,当日彩虹现于天空”。[19]

也速该与塔塔儿人作战结束归来后,给他新生的儿子取名叫铁木真,因为他杀死的一个塔塔儿武士就叫这个名字。[1]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铁人。也速该作为一个武士,以热爱冒险著称,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具有同样的品性。虽然他是部落可汗的后裔,但他自己并没有称汗。他拥有一些牲畜,但《蒙古秘史》一般把他描写为一个猎人和战士,而不是牧人。

关于铁木真与他父亲的亲子关系,史书上的记载很少,这很令人困惑。在一个游牧武士社会中,孩子出生时父亲常常外出不在家,但也速该的缺席可能并不完全是意外。这个问题似乎涉及对亲子关系的疑问:铁木真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按照18世纪的一个蒙古史料的说法,当诃额仑被绑架时已怀有身孕,因此铁木真的亲生父亲实际上是诃额仑的第一任丈夫——篾儿乞部的赤列都。[20]后来的书,特别是那些佛教徒所写的书,则根本不提他父亲的名字,或者干脆把他的出生说成是超自然的现象,说他是佛教神灵转世,但在他的家族中很少有人把他提到如此的高度。

蒙古社会看重社会性的父子关系,而不是生物性的父子关系。如果一个男人接受一个孩子是自己所生,那么他的部落也会同样接受这个孩子。在也速该的祖先中,有很多次亲子关系的生物链条显然断了,但孩子仍然得以成为家族正式成员,但是也速该却选择拒绝接受铁木真,或者说对他一直漠不关心。

蒙古孩子出生时,父亲通常会送给他第一份礼物,一般是用他自己羊群的羊毛做成的人偶,但铁木真出生时他的父亲正在远方作战,不可能送他礼物。不过另一个神秘男人碰巧在场,这个看似无足轻重的猎人叫札儿赤兀歹。虽然他肯定不是铁木真的父亲,但他在这个男孩的童年时代扮演了父亲的角色。

札儿赤兀歹来自兀良合部的一个小部落,生活在圣山不儿罕山附近的森林里。兀良合部猎杀狼、狐狸、紫貂、野山羊、鹿和羚羊,和游牧人不同,他们不搭建圆形的用毛毡做成的蒙古包,而是住在用木头和树皮做成的小圆锥形帐篷里。兀良合部有很多小部落,虽然他们不牧养草原牲畜,但一些人牧养驯鹿,用于挤奶,并驾着驯鹿穿过森林狩猎。当雪下得太深,无法使用驯鹿时,他们便踩在木板上,用两支木棍向前推进。他们还可以把骨头绑在靴子下面,滑过江河湖泊。人们看见他们飞快冲下山崖或掠过冰面,还以为他们在空中飞舞。这些不可思议的技能使草原牧民感到又惊又怕,怀疑兀良合部人的身上有看不见的魔力。

按照传统,蒙古人会在孩子出生时请一位智慧的老者预测孩子的未来。根据《青史》记载,札儿赤兀歹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他能观兆,而他在很多重要时刻都出现在铁木真的生活中。[21]据说他是第一个看出这个男孩将大有出息的人,也是第一个解释凝血块意义的人。但他太穷了,连一匹马也没有,他是徒步翻过高山来看这个孩子的。他是一个猎人,没有羊,也没有羊毛,因此无法拿羊毛做礼物,于是他带来了一个最宝贵的礼物:一张厚厚的黑貂皮,可以当作毯子用。

铁木真出生后,他母亲又生了三个儿子:合撒儿、合赤温和帖木格,最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帖木仑。也速该的第一任妻子速赤吉勒也生了另一个儿子别勒古台,比他哥哥别克帖儿小几岁。到了1170年,也速该的家庭共有两个女人和七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由于家庭人口多了,因此几乎可以肯定每个女人都有她自己的蒙古包,但这两个女人住得很近。在那个时候,所有日期都是大致估算的,因为蒙古人没有日历。他们凭月亮以及森林或草原变绿多少次来计算年龄。如果新的植被出现在每年的短暂夏季,就意味着另一年已经过去了。没有多少人需要计算长达几年的时间跨度,也没有人想这样做。他们用“奥义”来计算孩子的年龄,可以是林子变绿三次、四次或五次,但在下一个孩子出生几年后,家里便不再这样计算了,因此,这个词不用于年龄较大的儿童或者成人。

亚美尼亚历史学家海屯(Hethum)对蒙古人比较抱有好感,但在写于1307年的《东方史精华》(TheFlowerofHistoryoftheEast)一书中他却说,蒙古人活得“像野兽,既不会写作,也没有宗教。他们照料牧群,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为他们的牧群寻找饲料。他们不会熟练使用武器,大家都嘲弄他们,任何人都可以拿他们当附庸”。[22]

蒙古男人经常不在家,总是外出狩猎、放牧或掳掠。妻子在家里用羊毛、毛皮、皮革做衣服或者造墙壁。毛毡是他们最精细的材料,她们把羊毛一层层地打在一起,做成虽然粗糙但又厚又暖又防水的料子,可以用来做靴子或帐篷的衬里。有时,男人劫掠回来,会带回中国纺织的布,但蒙古人从不织布。

蒙古人缺乏制造锅的金属,他们做饭是先把石头在牛粪火上烧热,然后把石头放进碗中或皮革制成的装满水和肉的袋子里,或者用同样的方法,在动物的皮中把动物的肉煮熟。这样什么都不浪费。在吃肉之前,他们互相传递烧热的石头,这样石头上沾的每一点油水都被刮去,或涂在身上抵御寒冷干燥的空气。因为天气寒冷,洗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此蒙古男子把身上大部分毛发剃掉,以免生虱子,只留下面部的毛发和帽子盖不住的两个鬓角。

***

终其一生,铁木真都和他母亲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但有时也会发生争执。他母亲比较喜欢她的次子合撒儿和小儿子帖木格。铁木真在这个家中似乎不受欢迎,这通过几件事可以看出来。在他还很年轻时,他父亲把家搬到一个新营地,却把铁木真留在废弃的老营地。很难确定这是纯属意外还是也速该有意为之,但幸运的是,这个男孩被泰亦赤兀惕部的首领塔里忽台汗发现了,塔里忽台汗把他领回家中。那时他就说铁木真“目中有焰,面上有光”。虽然蒙古文献没有透露铁木真在泰亦赤兀惕部住了多久,但是时间应该不短,因此塔里忽台汗说他曾经养活过铁木真。他后来解释道:“取来教之学,则似能学;故教之如训二三岁之驹焉者矣。”[23]

最终,铁木真回到了他的家人身边,但并没有生活多久。大约在1170年,当时他才八岁(按照蒙古算法是九岁),他的父亲决定送他去和他母亲的家族弘吉剌部同住,据说是为了相亲。通常一个男孩要与他未来的妻子家人同住几年,侍候他们,给他们一个机会训练和测试他,然后他们才会把女儿交给他。不过八岁时就做这种安排还是有点太早了。

这个故事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通常情况下,长子别克帖儿应该首先被送出去。再说,也速该为什么要去他所绑架的女人的家族呢?[2]他想把孩子送给他们作为补偿吗?还是他相信这个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要把他送还回去?他这样做,是不是为了化解与其他家庭成员的某种紧张关系呢?是不是诃额仑要求把孩子送到自己娘家以保护他的安全呢?

无论情况如何,也速该和铁木真从来没有到达诃额仑娘家的牧场。离开家几天后,他们停下来在一个名叫特薛禅的陌生人家的蒙古包里过夜,特薛禅有个女儿叫孛儿帖,比铁木真大一岁。《蒙古秘史》描述孛儿帖和铁木真都是“眼中有火,脸上有光”。特薛禅主动提出让铁木真做他的上门女婿,也速该虽然只在这人家里住了一晚,但冲动之下便把儿子给留下了。二人给这两个孩子定了亲,也速该把男孩留给特薛禅,还留下了一匹马。

两个孩子见面几个小时便匆匆定下了这门亲事,他们不会知道,这件事该有多么重要,不仅对他们二人,而且对世界历史都有着重大的意义。虽然定亲时他俩都还少不更事,无法表达自己的意见,但他们最终结为夫妻,并且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夫妇。他们的后代将统治庞大的帝国,而他们的基因也将以各种方式进入中国和欧洲的皇室、贵族与精英的血液之中。

就在也速该把铁木真留在特薛禅的蒙古包时,他说了些令人费解的话:“可留吾子入赘,而吾子善惊狗者,亲家休令吾子惊狗者。”[24]这是什么意思呢?《蒙古秘史》中从来没有任何其他地方提到过铁木真怕狗。也许因为特薛禅一家住得离也速该不共戴天的仇敌塔塔儿人很近,他可能是指他们。另一种可能性是,也速该是指铁木真的弟弟合撒儿,他的名字的意思是野狗。不管原因是什么,这句话有点奇怪,因为也速该的家族自称是一道金光的后裔,而这道金光后来变成了一只狗,很久以后,铁木真在晚年一直称呼最亲密的伴当为狗。

铁木真似乎并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但也速该却正在冒着完全不必要的风险。他曾经在战斗中杀了几个有名的塔塔儿人,而且他用其中一位被杀武士的名字给他的儿子起名,然而他却选择穿过充满敌意的塔塔儿部领地。尽管存在明显的危险,但当他路过一个营地时,看到那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宴,他仍然决定加入畅饮。饥渴战胜了理智。他以为,或者希望,他能以匿名身份参加宴会。正在欢宴的塔塔儿人马上就认出了他,但是在庆祝时流血会把厄运带给所有的参与者。根据《蒙古秘史》记载,为了不破坏庆祝活动的气氛,塔塔儿人给他的酒里投下了慢性毒药。此后三天,在骑马回家的路上,他毒性发作,病得越来越重。刚刚抵达自家后院,也速该就死了。他们家庭信赖的朋友蒙力克前去寻找铁木真,把他带回家。虽然铁木真在孛儿帖家里只住了一个多星期,但这已经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父亲去世后,铁木真在尚小的年纪里学会了一个最重要的教训:永远不要相信你的亲属。通常情况下,一个已婚男人死后,他的兄弟或另一个男性近亲会把他的遗孀娶过来,养活他们的孩子。但铁木真的叔叔伯伯们拒绝了这个约定俗成的义务。他们不愿娶也速该的两个寡妇,也不愿收养他的七个孩子。他们不想要那两个女人,而那些孩子年纪太小、人数太多,对他们没有益处。

也速该死后,他的家族让他的遗孀和他们一起度过了第一个冬天,但随着春天来临,他们已经吃光了前一年储存的乳制品和肉类。周边地区的动物已经被猎杀殆尽或被吓跑了,饥饿和饿狼正在向这群羸弱不堪的人逼近。只要一场暴风雪、寒流或者严霜,就可能给这个家族带来灾难。突袭敌人抢掠食物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战马瘦弱,战士营养不良。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弱者会死去,而家庭成员会转而互相攻击。最弱的被牺牲掉,以便最强者能生存下来。

也速该死后几个月,为了甩掉累赘,他的家族把他的两个遗孀和年幼的孩子抛弃了,任由他们在草原上自生自灭。诃额仑是抢来的女人,是从她的第一任丈夫那里偷来的,她不是两个家族立下婚约明媒正娶的,因此这个家族觉得他们不欠她什么。他们对待也速该的另一个妻子速赤吉勒也是同样的态度,她也可能是刚出嫁时被绑架来的。一年一度的春祭需要用烤肉祭祀祖先,但在这个仪式上,他们宣布了抛弃这个赤贫家庭的决定。控制祭祖仪式的那位老妇人明目张胆地把两个女人和她们的孩子排除在外,不允许她们参加祭祀仪式。[25]当诃额仑坚持参加时,那两个老妇斥责了她,一个说:“汝有邀而弗与之道乎?”另一个说:“汝有遇则食之理乎?”

祭祖仪式结束后,她们决定带领幸存的牲畜寻找能解决燃眉之急的牧场。在整个家族参加的会议上,老妇人几乎宣判了也速该的遗孀和孩子的死刑。祭祖仪式上被排除在外只是这个死刑判决的第一步。她们命令家族成员:“计不如弃此母子于营地而徙之。汝等其勿偕行。”[26]

对一个游牧民来说,被遗弃在草原上是再悲惨不过的结局了。正如17世纪的《黄金史》解释的那样:“抛弃亲戚骨肉,将为外人之食;诸国破亡,将为流氓之食;行国易得,骨肉难寻;国人易得,亲族难觅。”[27]

他们自己的家族离开了,去寻找夏天的温暖,把这个多余的家庭留下来自生自灭。为了确保他们活不下去,以免将来再去纠缠他们,他们离开时偷走了他们全家的牲畜和家产。整个部落只有一位老人反对如此不公正地背弃这些妇女和儿童。他谴责他的同胞,结果被刺伤了。他们把他撇下,让他和被遗弃的寡妇和孩子们等死。《蒙古秘史》说:“深水已干涸矣,明石已碎矣。”[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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