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年之后的几年,维京军队志在征服威塞克斯王国,但未能如愿。876年至880年间,军队首领在被征服的地区为其主要追随者分封领地,这些人接着给愿意定居下来的人分发土地。这些殖民者对定居地的方言和市镇的命名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们对农业词汇和田地名称也带来了很大的影响,这证实了他们中许多人曾是农夫。
同一时期,以挪威人为主的一些斯堪的纳维亚人开始在冰岛开拓殖民地。冰岛的存在一直为人所知,然而9世纪之前几乎无人在此居住。但是和其他大西洋岛屿一样,少数爱尔兰基督徒有可能在冰岛建立过宗教团体。冰岛人后来声称,他们的祖先是为躲避“金发王”哈拉尔(HaraldFinehair)的暴政而移民到该岛的。哈拉尔被认为是统一挪威的第一个国王。然而这个解释并不能令人满意,因为前往冰岛的移民活动早于哈拉尔时代。尽管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说明挪威的早期发展到底在冰岛的移民过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是爱尔兰编年史显示,把爱尔兰作为基地的斯堪的纳维亚人在9世纪后半期有足够的理由寻求新的家园。在爱尔兰建立了永久基地之后,维京人丧失了流动性这一优势,不同群体之间的矛盾反而加深,无法形成类似英格兰的有效的联合战线,他们经历了数次战败。866年,他们被迫从爱尔兰北部的所有要塞撤出,南部约尔(Youghal)的一个基地也被破坏。9世纪末,利默里克、沃特福德和韦克斯福德的维京人都经历了失败。902年,盘踞在都柏林的维京人由于派系斗争而被削弱了力量,被爱尔兰人击败并驱逐出境。他们中的一些人越过爱尔兰海,在威勒尔半岛(Wirral),也有可能在马恩岛上定居了下来;另一些人离开爱尔兰后前往冰岛安顿。
不管对冰岛的殖民源于不列颠群岛还是挪威,冰岛这片未开发的土地上拥有无限机会这一消息很快传开,许多人被吸引到这里建立新的家园。60年后,大多数适合居住的土地都被占领了,后来者只能凑合住在条件不佳的地方,比如冰岛西北部的陡峭峡湾。对这些人来说,10世纪在格陵兰岛西南部发现了更好的地方显然是个利好消息。10世纪末的时候,一些人开始向格陵兰岛移民,建立起最偏远的永久居住地,最终他们拥有了300个农场。
根据后来的冰岛萨迦记载,一些格陵兰岛的早期殖民者到达了北美洲,并发现了一块被称为文兰(Vinland)的沃土。有记载表明他们去过这个地方几次,但是当地的土著居民并不友好,他们不可能建立永久居住地。在纽芬兰岛最北端的兰塞奥兹牧草地(L’AnseauxMeadows)发现了这个时期建筑的遗迹,它们似乎是远征活动的大本营,带有斯堪的纳维亚人短暂占领的痕迹。然而,没有可靠证据表明这些人沿着圣劳伦斯河向南或向上游深入了很远。
那支“庞大军队”在征服威塞克斯失败后就分裂了,这恰逢法兰克王国新一轮继位之争。维京人很快就利用了这种分歧,879年至891年间几支维京军队在欧洲大陆相当活跃,偶尔还会将军队联合起来。最初,他们集中在塞纳河以北地区,包括佛兰德斯,那里的城镇和修道院都没有设防。881年,他们沿着莱茵河向上到达科隆和特里尔,进行了一次较大规模的侵犯,这使得法兰克人再一次让维京人控制了莱茵河口并由此保全该河流域;另一个更有效的措施是建立城堡。这些措施起到了一定作用。885年,维京军队主力一分为二,分别返回以前维京人活动的区域——泰晤士河口和塞纳河谷。当之前的团伙无法占领罗切斯特后,一些人返回欧洲大陆,另一些人加入了在东盎格利亚定居的丹麦军队。当年冬季,盘踞在塞纳河的维京人包围了巴黎。尽管防御起到了作用,但是法兰克人无法阻止入侵者在随后的两个冬季深入内陆。通过这些军事活动,维京人夺取了大量的贡品及俘虏。但是在881年的索库尔(Saucourt)之战、890年与布列塔尼人的交战以及892年在鲁汶附近的恶战中,维京人也遭受了失败。
经历了这些失败后,这支军队返回英格兰,重新组织兵力并试图占领西撒克逊。然而他们并没有成功,因为威塞克斯国王阿尔弗雷德从法兰克的战役中吸取了教训,构筑了一系列防御工事,还组建了一支舰队。由于维京人没有在斯堪的纳维亚人尚未占领的英格兰地区站稳脚跟,因此他们只能在896年放弃这一计划。当时的编年史这样写道:“丹麦军队分裂了,一支去了东盎格利亚,一支去了诺森布里亚。而那些一文不名的人则弄到一些船,向南穿越大海去往塞纳河。”
我们对这次逆转后维京人在欧洲大陆上的活动几乎毫无了解。然而有一件事非常清楚,即西法兰克国王允许一位叫罗洛(Rollo)的维京首领在塞纳河下游鲁昂(Rouen)及周边地区活动,希望他能够阻止其他入侵者通过塞纳河,如此安排同早期保护莱茵河的方式如出一辙。921年,另一伙维京人被允许在南特周围定居,显然是为了保护卢瓦河,但是这种安排只持续了16年。维京人永久占领了鲁昂,并为日后建立诺曼底公国奠定了基础。诺曼底公国在鼎盛时期曾经把西边的科唐坦半岛(peninsular)收入囊中。一些地名和人名表明,居住在诺曼底西部的一些斯堪的纳维亚人来自凯尔特人居住区,可能是爱尔兰,并且有迹象表明,其中一些人还曾在英格兰居住过。
10世纪前半叶的另一个主要发展是,统治威塞克斯王国和麦西亚王国英格兰部分的国王阿尔弗雷德的后裔征服了斯堪的纳维亚人在英格兰的地盘。主要的抵抗来自诺森布里亚人,他们企图通过拥立斯堪的纳维亚人,使之成为约克国王而维持独立。随着最后一个挪威流放国王“血斧”埃里克(EricBloodaxe)被驱逐并在952年或954年去世,英格兰最终成为一个统一的王国。早期的斯堪的纳维亚国王都没能长时间统治约克,他们都曾经是917年重新统治都柏林的王朝的成员,并宣称自己是都柏林国王伊瓦尔(Ivar)的后裔。873年伊瓦尔去世之后,编年史家把他描述成“爱尔兰和不列颠所有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国王”。不管这个头衔是基于何种理由,伊瓦尔的后裔与约克都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这一事实支持了一种假设:伊瓦尔是866年夺取约克的“庞大军队”首领之一。
10世纪,统治都柏林和控制爱尔兰沿岸基地的斯堪的纳维亚人越来越多地融入爱尔兰政治中,他们在爱尔兰国王们争夺王权的斗争中扮演着盟友的小角色。然而,他们可以在海外独立行事,并且时不时地在爱尔兰海周围活动。
1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内,维京人在西欧得到的机会有限。定居在不列颠群岛和诺曼底的斯堪的纳维亚人不欢迎新人,除非他们有钱。在冰岛,最早的定居者占据了最肥沃的土地。最佳的袭击目标被城堡或组织相对严密的军队保护起来。维京人依旧把希望寄托在“打完就撤”的战术上,但直到10世纪最后20年,才有这方面的报告。只有大规模的入侵才能够带来可观的收益,但是10世纪大部分时间,维京军队都没有在西欧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一些首领忙于解决斯堪的纳维亚的内部纷争。
东部
维京人在西欧活动的减少,一定程度上也可能与东欧有更好的搜刮财富的机会有关,因为东欧自8世纪起开始出现了巨大变化。旧拉多加控制了沃尔霍夫河,该河是由波罗的海通向俄罗斯内陆的最为重要的通道之一。城镇上游的激流使得这一控制更加有效,这些激流只有经由当地向导的帮助才能渡过。大约于790年贮藏在那里的一批伊斯兰硬币表明,这个地区的资源被出口到了哈里发国。将近二百年里,俄罗斯出口到伊斯兰世界的货物或者经由里海直接运出,或者通过顿河和伏尔加河上的市场运出,并且主要以银币支付,因此人们在东欧发现了大量银币。
斯堪的纳维亚人同拜占庭帝国也有往来。860年,他们攻打了君士坦丁堡。到10世纪,君士坦丁堡已经成为罗斯入侵者的重要市场。然而,839年,罗斯人就已经到达过君士坦丁堡。据当年法兰克的《圣伯丁年代记》(AnnalsofSt-Bertin)记载,拜占庭皇帝狄奥斐卢斯(Theophilus)派遣使团出使法兰克王国。同行的还有斯韦尔人(Svear),他们称自己的民族为罗斯人,并声称他们的大汗出于友好目的派遣他们到法兰克王国。狄奥斐卢斯请求法兰克人给予安全通行证,帮助他们返回家园,因为“残暴而野蛮的部落”使返回拜占庭的归途充满危险。
第六章将会提到派遣这些罗斯人前往君士坦丁堡的大汗是可萨人(Khazars)的统治者。这是一支突厥民族,他们占领了顿河和伏尔加河下游的河谷,并且在7世纪至10世纪统治着里海和黑海之间的大片土地。然而,更早的法兰克年代记把斯拉夫人和匈奴人的首领都称为大汗,这些罗斯人也可能是被他们自己的首领从新基地派去的。这个新基地于9世纪在沃尔霍夫河上的一个小岛上建立起来,这里位于沃尔霍夫河的河口伊尔门湖,距离旧拉多加约200公里。这里就是后来冰岛萨迦所说的霍尔姆加德(Holmgare),但在斯拉夫语中,它之后被称作戈罗季谢(Gorodishche,即旧城或旧堡)。与此对应的是在距离该地约2公里的下游处、大约100年后建立的诺夫哥罗德(Novgorod,新城或新堡)。旧城的居民包括斯拉夫人和斯堪的纳维亚人,这里很快成为俄罗斯产品出口到东西方市场的重要贸易中心。
在兴都库什山脉发现的储量巨大的银矿,使得10世纪流通到俄罗斯的伊斯兰银币迅速增长。中亚河中地区(Transoxania)的萨曼王朝(Samanid)统治者借此得以制造出大量的硬币,其中许多用于在俄罗斯购买货物。这种贸易以及从中获取的白银对维京人极具**力,他们发现公元900年后西欧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他们带来丰厚的利益了。10世纪斯堪的纳维亚人在俄罗斯留下的考古证据比9世纪要丰富得多。在森林地区主要河流两旁的基地或贸易中心的墓地中,发现了大量的斯堪的纳维亚坟墓,这些地方包括普斯科夫(Pskov)、第聂伯河支流上的切尔尼戈夫(igov)、伏尔加河上游雅罗斯拉夫尔(Iaroslavl)附近的蒂默雷沃(Timerevo)、伏尔加河支流奥卡河(Oka)上的穆罗姆(Murom)等。最大的墓地是在第聂伯河上游的格涅兹多沃(Gnezdovo),它位于斯摩棱斯克(Smolensk)附近,拥有3000多个坟墓,出现时间可以追溯到9世纪后期至11世纪早期。其中一些坟墓中安葬的显然是斯堪的纳维亚人的后裔,还有些坟墓中甚至出现了身居高位者才能享有的船葬。
斯堪的纳维亚人最重要的开拓活动是前往第聂伯河中游的基辅。9世纪末期前,基辅一直由斯堪的纳维亚后裔的家族统治,他们最初要向可萨人缴纳贡品。尽管基辅统治者和他们的许多跟随者都是斯堪的纳维亚后裔,但是到9世纪末他们已经斯拉夫化了,他们的名字明显反映了这一变化。大约913年至945年间,基辅大公是伊戈尔(Igor),他的妻子名叫奥尔嘉(Olga)。这两个名字来源于斯堪的纳维亚名英格瓦(Ingvar)和海尔格(Helga)。但是他们的儿子,也就是964年至971年间的大公,却叫作斯维亚托斯拉夫(Svjatoslav)。尽管如此,他和他的继任者们都被视为罗斯人,这一称呼不再仅仅指斯堪的纳维亚人了。
在斯堪的纳维亚所发现的钱币显示,萨曼王朝的钱币在10世纪早期就出现在波罗的海地区。尽管还不清楚谁把这些钱币带到了这里,但人们通常认为这些钱币反映出贸易的良性平衡。965年之后的大约20年间,尽管伊斯兰钱币不断流入俄罗斯,其数量可能比以前少一些,但是几乎没有伊斯兰钱币进入斯堪的纳维亚。这一事实表明,在10世纪前半叶到达斯堪的纳维亚的白银是用以后无法实施的方式获取的。最令人信服的解释是,许多白银都是通过纳贡或经由一些单独行动的斯堪的纳维亚团伙在东欧掠夺而积累的,白银的减少同样也反映了罗斯王公成功抵制了维京人的入侵。果真如此的话,这一成功多少要归功于10世纪被罗斯王公招募的斯堪的纳维亚勇士〔斯拉夫语称为“瓦尔贾吉”(varjagi),现代英语称作“瓦兰吉人”(Varangians)〕。根据后来基辅的传统,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儿子弗拉基米尔(Vladimir,978—1015年任大公)在当政初期减少了随身勇士的数量,而是把他们派到拜占庭帝国。这一点在拜占庭方面的证据中得到了证实,有一支勇士军在988年被弗拉基米尔所派遣,后人称他们为“瓦拉戈伊”(varaggoi)。他们成功帮助拜占庭皇帝镇压了一场严重叛乱。此后,除斯堪的纳维亚人之外,瓦兰吉人和斯拉夫人也在拜占庭军队里占据重要位置,后来还组建帝国卫队——瓦兰吉卫队。这支精英部队中最为有名的成员之一是哈拉尔·哈德拉达(HaraldHardrada),他于1047年成为挪威国王。
征服英格兰
10世纪末期,维京人对西欧的袭击卷土重来,原因之一可能是欧洲东部地区开展了越来越有效的抵抗。斯堪的纳维亚人作为维京人重新走上有利可图的流亡之路,另一个动因是在“蓝牙王”哈拉尔(HaraldBluetooth)和他的儿子“八字胡”斯文(SvenForkbeard)统治下,丹麦的势力开始复苏。8世纪末至10世纪,维京人在西欧有两段活跃时期,同时期丹麦国王将势力延及斯堪的纳维亚周边地区。这不太可能仅是一种巧合。
10世纪80年代所记载的英格兰受袭事件或许是爱尔兰的维京人所为,但是10年之后来自斯堪的纳维亚的舰队开始再次威胁西欧。包括易北河到西班牙北部在内的许多欧洲大陆海岸沿线地方都遭到了攻击,但维京人的主要目标是英格兰。英格兰当时是一个富庶的王国,拥有大规模的城镇,还有大量流通的高品质银币。维京人很快就发现,不管以金钱换来的和平有多么短暂,国王埃塞尔雷德(?thelred)统治下的英格兰人都能够并且非常乐意为和平付出大笔金钱。
公元991年后,在英格兰有几支独立进行袭击的维京人军队,他们首领的名字在《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和瑞典的如尼铭文中曾被提到,其中最重要的是“八字胡”斯文。毫无疑问,他在991年领导了第一次对英格兰的袭击,并且在1013年征服英格兰之前又多次返回并勒索大量贡品。他在功成后不久便去世了。英格兰人随即找回在诺曼底流亡的埃塞尔雷德。1015年“八字胡”斯文的儿子克努特(Knut)返回英格兰,索要他父亲曾赢得的权力。第二年年末,国王埃塞尔雷德去世后,克努特被英格兰人承认为国王。虽然丹麦人对英格兰的征服并没有终止维京人的威胁,但是克努特所训练的舰队的确起到了有效的威慑作用。1018年30艘海盗船的船员被杀,此后,再没有相关的袭击报告。
克努特死于1035年,他的两个儿子先后继任。1042年,他的两个儿子都去世之后,英格兰人推选埃塞尔雷德的儿子“忏悔者”爱德华为国王。尽管如此,后来几位丹麦和挪威的国王依然相信他们应该拥有英格兰。许多斯堪的纳维亚人甚至乐意鼓励这种野心,即便不能成功征服,他们也希望至少能有机会去英格兰敛财。
1066年,爱德华去世,未留下子嗣。他的继任哈罗德·戈德温森(HaroldGodwinesson)受到了挪威国王哈拉尔·哈德拉达的威胁。哈拉尔入侵英格兰,不幸死于9月25日在约克附近的斯坦福桥所展开的一场战斗中。三周后,哈罗德·戈德温森也死于在黑斯廷斯附近同诺曼底公爵威廉的交战中。诺曼底公爵在圣诞节这一天加冕为英格兰国王。然而,在他牢牢掌控整个王国之前,一些不愿意接受他统治的英格兰权贵甚至做好了欢迎丹麦国王斯文·埃斯特里德松(Sveridsson)的准备。1070年斯文抵达了亨伯河(Humber),但是慑于威廉强大而有效的防御措施,他还是于夏季撤军,不过他们设法保存了一些战利品。五年后,斯文的一个儿子克努特(Knut)率领一支丹麦舰队来支持反对威廉的一支叛军,但还没等他们到达,叛军就被镇压了。在掠夺了约克及其周边地区后,这些丹麦人回到自己的国家。1085年,继任丹麦国王的克努特计划征服英格兰,这让威廉如临大敌,但是舰队没能成行。后来挪威国王对北部群岛和西部群岛进行过几次远征,但是英格兰再也没有遭受到斯堪的纳维亚人大规模的攻击。维京时代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