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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2页)

尤莉迪丝站在架子前犹豫不决,这笔记本将记录自己所有的创意菜谱,她一定要从眼前的纸张中选出最好的那沓。第一本有一页皱烂,她翻了翻便将它放回原处,另一本因为封面上的污渍被淘汰,第三本总算称得上完美无瑕。她将笔记本交给店里的混血小工蒂诺科,安东尼奥见状凑上前,在等候找零时与她闲聊着天气。尤莉迪丝不知道,她关于一场雨的抱怨会成为那个男人一周中最幸福的时刻。

回家的路上她愉悦地哼着小曲,可当耳畔突然响起一声“早上好啊,亲爱的!”时,尤莉迪丝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大半。

泽丽娅,住在隔壁的邻居,一个愁肠百结的妇人。她并不是洞察一切的圣神,心怀大爱悲天悯人,她更像一头恶狼,瞪着铜铃眼,竖起长耳朵,张开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将整个社区的闲言碎语传遍邻里街坊。泽丽娅还拥有乌龟般的脖颈,每当看到她感兴趣的人从窗前经过时,都能快速地从壳里探出脑袋。她比鸭嘴兽更怪异,而这样的女人之所以没有成为异类是因为,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地方,有着一群与她不分伯仲的同僚。

“是去给孩子们买文具吗?”

尤莉迪丝攥起袋子紧贴在胸前,疑惑地望向泽丽娅,下意识的动作不知是护着本子还是护着自己。

“早上好,亲爱的。这……这是我买来记录家庭花销的笔记本。”

整个街区的女人都开始为尤莉迪丝和安德诺尔的财政危机叹气。“不然你们以为呢?”泽丽娅煞有介事道,“总能在杂货店里看见她,一个人怎能那么频繁地进出佩德罗之家[1]呢?还有,从他们家厨房里飘出的香味,一股奇怪的异域香调,可不是大豆该有的味道。你们瞧,这女人为自己的铺张浪费付出了代价。”

尽管无法成为普度众生的圣神,泽丽娅也乐于接受更简单的职责,她自诩先知,能凭借老到的经验作出最准确的预测。然而她所有的论调都带着黑暗色彩,她比《圣经·旧约》中的上帝更残忍。“那个女人迟早会把自己的丈夫搞破产!”她扬起下巴,恶狠狠地裁决道。

*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泽丽娅变成惹人嫌恶的鸭嘴兽也并非朝夕之事。一切都要从她的童年说起,曾经予她的赐福最终沦为诅咒。从父亲那里她继承了对新闻敏锐的直觉,从母亲那里她认知到生活只能局限于家庭。这个世界让她心碎,命运拒绝给她更多选择,挣扎间,泽丽娅逐渐养成了家长里短的性格。

当被女人生硬的目光刺伤时你无法想象,她也曾拥有一双毫无恶意的眼眸;当被女人无情的讥笑嘲讽时你无法想象,曾几何时她脸上的笑容就只是单纯的笑容。孩提时代的泽丽娅便是这样的女娃:目光和善,笑颜明媚。有那么短暂的几年,她觉得生活是如此精彩以至于总反感休息拒绝睡觉。“我能听到蟋蟀蛐蛐的叫声,让我来猜猜晚上家里神秘的声响是谁发出的,明天早上要做些什么呢?明天下午玩什么好呢?”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自言自语,直到疲倦袭上大脑才沉沉睡去。翌日清早,她又是全家最早醒来的那个。

泽丽娅哼唧着爬下床,叽叽喳喳地吃完早饭,从房间的这头跑到那头,她自创舞蹈,亲吻所有人,爽朗地放声大笑。身边的一切都令她快乐——从豆子里挑出石块,将晾衣绳上的干衣服叠好,捣毁天花板旁的蜘蛛网,清扫客厅的角角落落。

女邻居们睨着精力旺盛的姑娘直摇头:“真是欠**的丫头!”但泽丽娅的母亲一笑置之:“终有一天她会发现生活并不可能永远这么美好,但这一天不必是今天。”很多年后,每当她看向自己的女儿时,总忍不住怀恋她小时候蹦蹦跳跳的模样。

周六对泽丽娅而言,是和煦的七天中最和煦的一天,是一周里第一次能见到父亲的一天。阿尔瓦罗·斯塔法白天是一名衣冠楚楚的记者,夜晚则变身成**不羁的酒鬼。每天当他到家时孩子们早已入睡,每天当他醒来时孩子们早已出门上学。只有周末他才能履行为人之父的义务,在妻子准备午餐时开启他的亲子课堂。意大利人挠挠头,困窘地看着儿女们。阿尔瓦罗会向他们讲述自己撰写过的趣闻和将要撰写的报道,这是他除却写作和酗酒外唯一精通的事。他把泽丽娅抱到一条腿上,将小阿曼多搁在另一条上,弗朗西斯卡坐在他左边,小若昂窝在右边,他吩咐小卡洛斯、朱莉塔和爱丽丝盘着腿席地而坐,随后将房门轻轻带上,以免眉飞色舞地讲述记者生涯时将最小的孩子吵醒。今天他在科帕卡巴纳皇宫酒店采访里约小姐的候选佳丽;明天他又出现在尼泰罗伊,分析一场火灾带来的破坏。一会儿他受邀前往帕绍奥咖啡厅与总统共进午餐,一会儿又掺和中心道路是否需要整顿手推货车的争议。桑托斯·杜蒙[2]收到了朋友们赠送的金匾他要去看一看,山上仁慈耶稣教堂正在举行盛大的庆典他可得瞧一瞧。交通部最新颁布了法令他需要去采访,曼盖一处房屋被大火烧毁他立马赶往现场作实况报道。还有那个在迪雷塔大街上卖艺被捕的瞎子乐手,他可还有一对双胞胎要抚养,刊登这样的丑闻只会让大众对警方的残暴嗤之以鼻!

这是一周中家里为数不多的安宁时刻,除去阿尔瓦罗沙哑的嗓音,只剩下高压锅工作时哧哧的声响。

泽丽娅母亲的预言终究应验了。在经历人生的两场灾难后,那个曾经活泼的女孩消失了:第一次是她父亲的死;另一次是她发现,自己长得真丑。

*

阿尔瓦罗·斯塔法在15岁时便起意成为一名记者。那时他已对里约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8岁随同父母从意大利来到巴西,9岁变成孤儿。没人知道阿尔瓦罗如何学会用葡萄牙语读写,如何逃过饥荒和瘟疫,如何在刺刀下幸免于难,所有的谜团只能用机缘巧合解释,或许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他在尼泰罗伊大桥前贩卖糖果,在电车站旁兜售彩票,擦鞋,擦窗,送报纸,他一边打小零工糊口,一边为某位穿着燕尾服、受人敬仰的先生服务。这位先生每周将阿尔瓦罗带至拉帕酒店的房内,要求他赤身**在自己背上行走,同时高声吟唱《我的太阳》。

13岁前他已被捕九次,熟知如何耍弄刀片,还是个令人战栗的卡波耶拉[3]舞者。疲于人生的起伏,阿尔瓦罗感到是时候安定下来了,于是,他开始探索自己的“职业规划”,试图在一份本地工作中获得升迁。不久,他从一个卖报小行家摇身变成了新闻编辑室的小职员,令人振奋的进步!生平第一次,阿尔瓦罗在有屋顶的场所里上班!

这次晋升来得不早不晚。几个月后,**歌者阿尔瓦罗被辞退,因为疯涨的体重已不允许他再次踩上燕尾服先生的背脊。当然他也享受到诸多好处,拥有了一张私人书桌。每当没有工作时,他便坐在桌前看一下午的书。

好日子在1918年的冬天到了头,西班牙流感开始在这座城市肆虐。起初是这里一例那里一例,很快演变成这里一堆那里一堆。

十月中旬,超过半数的里约人病倒了。某个周三上午,只有新闻编辑阿尔瓦罗和印刷工卡梅里诺·罗沙出现在工作室里。卡梅里诺看向坐在桌后的青年,询问他是否会写报道,丢下一支铅笔和一沓记事本便将他遣上大街。

阿尔瓦罗在里约城内游**了三个小时,看到极度痛苦的病人大口吐血,孩子们抱着已经没有呼吸的母亲念念有词。神志不清的病人被驱逐出自己的家,长胡子的神棍预言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紧闭的窗户后传来尖锐的嘶吼,阿尔瓦罗徒劳地数着遍布街头的横尸。每当快数清时,又有新的病人倒下。市政厅的马车载着没有呼吸的肉体驶向墓地,一离开,源源不断的新尸体便又在门槛前堆起。这些人死后都必须和时间赛跑,每天都在被不停开挖的公共墓地里争抢一隅黄土。

这些成了阿尔瓦罗循环往复的日常:踏进工作室,抓起铅笔和本子,出门记录人间惨剧,带着远超报纸版面的故事归来。他似乎对疾病免疫,生理上的原因不明,心理上是因为他曾亲眼目睹罹患黄热病的一家老小在自己面前死去。

当从流感中幸存的记者们回到新闻编辑室时,他们看见阿尔瓦罗正坐在打字机前,除去周末和圣诞节,每天都钉在同样的地方好几个小时,直至他死的那天。

阿尔瓦罗是怎么死的?传言有两个版本。第一个是他突然感觉无比口渴,口渴到开始为自己的人生事宜重新排序。阿尔瓦罗·斯塔法结婚前,理发,过生日,早餐吃了什么都是些无须在意的小细节,一些用来填满休息时间的琐屑。写作,讲述自己写了什么,喝一杯以便更好地讲述自己写了什么及将要写些什么才是头等大事。而对于婚后极度口渴的阿尔瓦罗·斯塔法而言,生活的当务之急变成了——为维持婚姻喝一杯,理发前喝一杯,理发后喝一杯,去生日派对喝一杯,喝高了就继续讲述他写过些什么,将要写些什么。现在,周末故事经常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那起发生在迪亚斯达克鲁兹大道上的可怕电车事故中四名幸存者最后的结局因为阿尔瓦罗突然涌上的困意最终成谜。大儿子喊不醒他,泽丽娅摇不动他。阿尔瓦罗只给故事开了个头就昏昏欲睡,他试图睁开耷拉的眼皮但没有成功。于是,谁也无从得知,在那起电车事故中除去一名拉丁语教授,还有哪些人丢了性命。

每天早上带着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地走进新闻编辑室,在卡梅里诺的叹气声间掏出那些德国默克实验室出品的可卡因,那些于荣耀酒店后山坡黑市里售卖的纯货,阿尔瓦罗深深吸上一口,这才清醒几分。

男主人的转变可以从家里的储藏室中窥见一斑。它曾经循规蹈矩:每月初满满当当,每月末空空如也。但口渴的阿尔瓦罗出现后,它每天都是间月末储藏室:一把面粉,一些糖渣,几粒豆子,一颗洋葱,还有一根不知如何从孩子们的饥饿中幸存下来的香蕉。穷途末路的绝望感逼着所有家庭成员思考,他们是否已真的如此穷困潦倒,不济到必须靠半烂的水果果腹。

35岁的阿尔瓦罗·斯塔法死于肝硬化。那些相信这版死因的朋友在葬礼上唏嘘不已,为这位恶习成瘾,最终被夺走生命的巴西天才扼腕叹息。

坊间还流传着第二个版本。阿尔瓦罗,这个曾经刚正不阿,白手起家的年轻人,被现实生活压弯了脊梁,虽然婚姻让他重回正轨,但小伙子仍免不了在底线边缘徘徊。阿尔瓦罗喜欢市井,喜欢和街边的混混搭讪,更爱极了巷尾那些穆拉托[4]女人。他时不时勾搭一个,尽兴后离开,若无其事地回归家庭生活。

就这样,某个周二,盘算着如何猎艳的男人遇见了那个桑巴舞女,她正在狂欢节“别碰布丁”[5]方阵的队伍中舞动。牙齿是那般耀白,几乎和眼白一样白,虽然没人能看到她的眼球。小玫瑰双目紧闭,笑容明艳,来回扭动翘臀,恣意欢舞。阿尔瓦罗被破天荒的引诱击溃,眼前这个女人的屁股简直是两瓣有性格的灵肉!浑圆,紧实,坚硬,让人无法抗拒。

他花了三个月在小玫瑰的出租屋里摸清了她屁股的个性。整个午后,这对爱侣疯狂地交换彼此的体液和誓言。耳鬓厮磨间,小玫瑰勾得男人呢喃起意大利语情话,阿尔瓦罗则对那具跃动的**情难自已。姑娘全心全意地投入这场爱恋,阿尔瓦罗身下的大家伙全心全意地投入这场爱恋。

直到某天,男人提上裤子带着他的意大利情话决绝地离开了出租屋。妻子已从生产中恢复,他不必再靠外面的女人满足生理需求。阿尔瓦罗用一种叔伯长辈的姿态和小玫瑰告别,他知道自己不会,也不想和这个女人再有任何牵连。

摆在面前的事实让小玫瑰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被抛弃了!她砸碎花瓶,剪烂衣服,吞下老鼠药寻死觅活。很快,女人便消瘦得不成人形,连带着阿尔瓦罗最爱的肥臀也不复存在。眼袋爬上面庞,头发蓬乱打结,最终,那份在迪雷塔大街小酒馆做服务生的工作她也没能保住。

故事一般到此就结束了,以少女独自咀嚼初恋的苦涩为结局,如果小玫瑰不是巴巴劳·奥卢奥·提特之女的话。巴巴劳·奥卢奥·提特,里约最受崇敬的巫师之一。他位于维拉达佩尼亚的住所每天都要接待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重量级政客。从博塔福古驶来的马车在大门前停下,用帽子挡着脸的绅士和拿扇子遮住面的淑女从中款款走下。奥卢奥·提特能让人起死回生,能用冥文与逝者交流,能通灵,能呼风唤雨。

不忍看到女儿终日浑浑噩噩,奥卢奥做了每个父亲都会做的事情:他紧握拳头,发誓要让那个意大利渣滓永世不得超生。这对巫师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奥卢奥杀掉一头牛,并让小玫瑰拿来她和阿尔瓦罗一同滚过的床单。他将女儿裹进满是血污的布料,口中念起没人能听懂的咒语。整个周末,卡丽丽山丘上的鼓声响彻天空。

周一,阿尔瓦罗开始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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