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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3页)

小玫瑰的恨意太强烈了,她父亲的法术太高超了,那道被强加在阿尔瓦罗身上的诅咒很快牵连到所有他播下的种,毁掉了八个子女和里约北部十六个私生子的生活。

父亲过世的当月,若昂也凄然死去。男孩弓着背躺在阿尔瓦罗空****的床铺上哭了三天三夜,直至因为悲伤过度咽下最后一口气。两周后,弗朗西斯卡被诊断为骨髓灰质炎,再也无法站立行走。

寡妇和遗孤们不愿再回想那几个月的赤贫,13岁的卡洛斯早早便挑起养家糊口的重担。当桑塔纳公园的树懒被发现无故失踪时,这一家人正大口吞咽着风味奇异的珍馐美馔。

不久,他们被住在班古工人社区的亲戚收容,像数学集合概念中的子集那样,搬进一栋有五个房间和一个卫生间的屋子——外墙上挂着耶稣基督画像保平安,院子里种着芒果树,母鸡满地乱跑。泽丽娅全家挤在一间房内,每天享有最后使用卫生间的权利。

泽丽娅初到舅舅家时,她将蓝封皮笔记本视如珍宝。那是父亲送给她的礼物,那时的爸爸还不会总感到口渴。“你可以用它记录对世界的看法。”阿尔瓦罗笑道。泽丽娅接过笔记本,亲昵地搂住父亲的脖子,双眼轻合,感恩上帝赐予她如此美满的家庭。起初歪歪扭扭的几行字逐渐进化成精美的段落,吐露出少女玲珑的心思。泽丽娅小心翼翼地将她唯一的财产藏进床单,直到一天被表兄发现,在晚饭餐桌上高声朗读了其中几段。大家“咯咯”的笑声钻进泽丽娅母亲的耳朵,让压抑已久的妇人彻底爆发。她护着女儿,严厉地批评起侄子。然而,可怜的女人立马就被自己的哥哥回击:“你以为你们是谁,一群寄生虫!”

后来,当泽丽娅离开舅舅家时,小蓝本早已不知所终。她把它扔进垃圾桶,仿佛这样便能将表兄的讪笑声一同抹去。她不再需要它了,那里面记录的只是她的胡言乱语而已。

泽丽娅能够忍受困苦。她不介意打补丁的衣服,接受二手**。一双鞋能反复穿好几年,起先它们太大了,后来它们变得挤脚。她忽视表兄们的嘲弄,理解母爱的缺失,在给新家十五个人煮完饭洗完衣后她不忍再苛求母亲更多。她喝完寡淡如水的薄汤,从不抱怨弟弟们刺耳的哭声。

但泽丽娅无法忍受青春期。当她一马平川的胸脯上长出两个豆大的肿块,当她的下腹出现阵阵绞痛并伴有流血,当她发现身体总无法自控地涌起莫名的欲望和躁意时,她不屈的乐观主义精神崩塌了。

“泽丽娅的嘴大如鬼,泽丽娅的嘴大如鬼!”表兄们喊叫着。

某天下午,家里没什么人,泽丽娅走进卫生间,锁上门,检视着镜中的自己。里面出现的已不是一个轻微斗鸡眼,头顶蓬蓬发的小女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怪异的少女面孔:头发难看,眼睛难看,鼻子难看,难看的额头上布满难看的粉刺,还有那张大无边的嘴,拖累了还算柔软的唇和整齐的牙齿。这一张不必要的、过大的、不知分寸的嘴,像两条粗犷的横线,毫不留情地划开她的脸。泽丽娅怔怔地盯着镜面,得出了伴随她余生的结论:她是个丑女人。

她的命运里和脸上镌刻着不快乐。青年时期的各种不安混合成前所未有的苦楚在她胸腔内如花园中的灌木一般生根,发芽。青春期早期,泽丽娅还能坦然面对。“别傻了,没什么可多想的”,她努力尝试着将苦种一个一个拔除,可不多久它们又回来了,变本加厉地疯长。直至某天,泽丽娅决定不再触碰它们,她又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平静地得出另一个结论:她丑陋的脸和悲伤的生活,与她心底的苦痛真是配极了。

目光生硬的泽丽娅就此诞生,她只从旧泽丽娅身上继承了对生活的兴趣,而如今这份兴趣也变了味。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用那套残忍的、自创的理解世界的体系去评判一切。泽丽娅不想成为也绝不会成为,唯一一个不幸福的人。从那时起,她从所有事物中挑刺,不论事实还是谣言,都张开大嘴孜孜不倦地传播。

在彻底变得不讨喜前,泽丽娅有过最后的希望时刻,幻想着生活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或许仍可能被欢笑盈满。那是18岁成人前不久,她与父亲那边的远方表哥一直保持书信往来。他叫尼古拉斯·斯塔法,和家人定居于米纳斯吉拉斯南部。尼古拉斯的父亲是一名娱乐行业的经理,在兰巴里城当地颇具影响力。尼古拉斯通过信件告诉泽丽娅,他会来里约接手父亲这边的生意,顺便参加民主党俱乐部的年末舞会。他询问女孩和她的姐妹们是否愿意陪同前往。泽丽娅忍下胃部的**,提笔写道:当然愿意,荣幸至极。

泽丽娅·斯塔法,泽丽娅·斯塔法,女孩口中默念着,扑哧笑出声。生活真是讽刺啊,上几个月,她还尝试将自己的名字和所有认识的小伙的姓氏拼凑在一起:泽丽娅·卡马戈、泽丽娅·卡瓦列里、泽丽娅·卡利斯托。谁会想到在这么多的排列组合中她最终的名字会是泽丽娅·斯塔法呢。泽丽娅·斯塔法,泽丽娅·斯塔法,这名字太适合她了!

这个阶段,泽丽娅早已认清自己嘴巴的尺寸及这张大嘴所带来的厌恶。但她和尼古拉斯雁去鱼来时仍旧心怀希冀,自信满满:他们已见过面,小伙子完全可以在看到她夸张的五官尺寸后结束通信,但他没有。此外,写信时的泽丽娅会幻化成她那个时代里最有趣的女人之一。

女孩满脑子都装着舞会。她柔声歌唱,将头发编盘成各式辫子,没心没肺地傻笑,那是那段日子里她最后的笑容,让人想起她童年时代的笑容。泽丽娅亲手缝制舞裙——优雅的淡粉色,飘逸的喇叭裙摆外加可爱的泡泡袖。她还搭配了一件波蕾若外套,进出舞会时可以披在肩上。泽丽娅买好新手套,分期付款租下一顶大帽子,还从姐姐那儿借来耳环。她翻阅着《女性之友》杂志中关于美容的文章,用黄瓜片敷眼,拿芦荟做发膜,往洗澡水里滴几滴碘液,幻想自己将拥有琥珀色的蜜肌。舞会当天的泽丽娅实在太开心了,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是漂亮的。

但舞会并未带来意料中的欢声笑语。那晚的尼古拉斯和信中絮絮叨叨的小伙相去甚远。他有教养,却稍显矜持,面露微笑,却略带疏离。两人的谈话不到三个回合便潦草结束,两人间的距离似乎比兰巴里到里约还要遥远,明明那几个月的书信中他们曾那么亲密!

临近深夜,泽丽娅最终放弃了像享受信中文字一样享受这场舞会的想法。她借口补妆,欲将青年独自留在舞池中央。尼古拉斯看着她,一言不发,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泽丽娅转过身,泪水夺眶而出。那个她自认为有趣的女孩,或许至少是尼古拉斯眼中有趣的女孩,在那夜变成了伤心、不安的可怜虫。她每朝卫生间走一步,那种不安感就加重一分。直到在落地镜前站定,她终于彻底心灰意冷:裙子皱皱巴巴,肥大的泡泡袖滑稽可笑,还有那张嘴,巨大如鬼。

尼古拉斯的寡言少语修正了她对自己的看法:那场舞会中没人愿意待在泽丽娅身旁。她不懂穿搭,头发也卷烫得不好,为脸蛋增色的胭脂早已糊成一团,还有那支鲜红的唇膏,她究竟为什么要选一支鲜红的唇膏?!那颜色简直比交通信号灯还引人注目!泽丽娅在舞厅的角落找到一把椅子,有气无力地坐下,煎熬着剩余的时间。她想消失,却做不到,因为她的大嘴永远都不会消失。

泽丽娅最大的错误不是裙子,不是发型,不是口红。那晚,布里尼也在舞厅的角落,一个脖子细长眼神焦虑的青年,仿佛时刻饱受尿急的折磨。布里尼习惯隐藏自己,只有身处一隅才能让他安心。当泽丽娅向他走来时,小伙并未留意到她不够卷曲的发尾和硕大的嘴,他只觉欣喜,瞧,这个女孩和我一样,喜欢角落!

第二年他们结婚了。布里尼·科雷拉四十年来在里约热内卢电力公司担任同样的职位。他的薪水介于富足和贫瘠之间,他的野心在“根本没有”和“无关紧要”的两头摇摆。他对生活不抱期待,未知的事物于他而言皆暗藏威胁。布里尼人生中迄今最大的冒险是伊瓜苏瀑布五日游。他和泽丽娅一起,以最常见的方式变老,日益相看两相厌。

起初,泽丽娅认为婚姻是结束班古痛苦生活的出路。后来她发现,这场结合就是个错误,一个每晚在她耳畔打鼾的错误。瞥见身侧张着嘴睡得不省人事的布里尼,泽丽娅回想起自己平庸的一生,尼古拉斯的脸在脑海中浮现。那晚她是否应该再坚持一下?或许她现在已是兰巴里的赌场皇后,而不是蒂茹卡一个无名小卒的糟糠妻。

泽丽娅不知道,舞会当晚自己和尼古拉斯的疏远并不该归咎于她的低情商和不完美的外表。而是那个小城青年,习惯了兰巴里屈指可数的无趣适婚女,在民主党舞会上令人目不暇接的里约俏妞中迷失了自我。“这里简直是天堂!”他心中暗喜,毫不犹豫地调整好人生重心——去他的婚姻,先玩个够再说。

或许这一切都是奥卢奥·提特的杰作(在和第八个穆拉托女人无疾而终后,巫师的耐心殆尽,他向所有里约女人下蛊)。从小玫瑰妈妈那代起,这座城里的女人似乎都逃不开离奇的魔咒:她们的脸庞过于美丽,头脑过于聪明,人数过于众多,而这里的男人怎么可能只钟情于其中一个。

*

泽丽娅便这样在蒂茹卡定居,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离开这里。这并不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地方,至少比班古逼仄的房间好得多。只是新生的泽丽娅无法看到生活的馈赠,她眼里只有碌碌无为的丈夫,长相凡俗的子女和那间时常需要修补的老房子。她被无数错误包围。那个曾经手持蓝色笔记本的女孩继续探索着这个世界,忙于揭露周遭只有她能窥见的缺陷。

如果邻居不向她打招呼并非因为没看到自己,而是他们故意忽视。如果番石榴里有小虫,一定是可恶的营销员想耍欺骗的把戏。如果伊雷妮夫人长胖了,那是因为她不快乐;如果她突然变瘦了,那八成是抑郁了。如果面包师傅的女儿在收银台出现,那是因为她要物色丈夫的人选;如果她不出来帮忙收银,那只能证明她脑袋不灵。如果教女考试得了高分,那是因为她想要炫耀;如果她把成绩单藏起来,那毫无疑问,这个笨蛋铁定考砸了。

“哎,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除了成天抱着收音机还会干些什么?”泽丽娅高声斥责着丈夫。

布里尼窝进他的小角落,一声不吭。他与许多结婚数年的男人无异,中了一道咒——缄口咒。婚后的第十五年,从他嘴里吐出的音节甚至比打嗝儿声还少。

泽丽娅永不停歇的抱怨最终改变了她的容貌。削南瓜皮,疏通水槽,整理高人一头的书架,每做一件事时她都会摆出厌烦的表情。起初这些肌肉僵硬的拉扯和她年轻的面容格格不入,可是后来,悄悄融入她的面部线条,固定成泽丽娅留给所有人的印象。

因为睡不好,她眼眶下终日泛着淡青色。如果童年的快乐泽丽娅曾需向困意宣战,那现在的泽丽娅不必了,因为,她早已忘记该如何入睡。这乏味冗长的生活啊,要是能做个梦该多好!徒劳的呐喊。泽丽娅继续整夜整夜失眠,黑眼圈越来越重,脾气越来越坏。孩提时代无比渴求的不眠夜如今成了她往后日子里逃不开的沉重负担。

“迟早要破产!记下我说的!尤莉迪丝只知道操办各种宴会,不出几年,她就得靠吃面包糠过活。”

[1] 佩德罗之家,1932年成立,里约最大的草药、调味料、谷物和干果连锁商场。

[2] 亚伯托·桑托斯·杜蒙(1873—1932),巴西航空之父。设计、建造并操纵热气球和早期飞船。1901年因绕埃菲尔铁塔飞行而获得多伊奇·牧德奖,名气逐渐上涨。

[3] 卡波耶拉,又称巴西战舞,一种于16世纪由巴西的非裔移民所发展出的介于艺术与武术之间的独特舞蹈。

[4] 穆拉托人,血统分类上的一种惯称,特指黑人与白人的混血。

[5] TiraoDedodoPudim,里约狂欢节大游行中一个以幽默滑稽风格闻名的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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