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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2页)

古斯芒·坎佩罗一家最终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好吧。

这不是全部的事实。

这几乎就是全部的事实。

安德诺尔继续不留余力地给自己戴绿帽子,继续在威士忌哭泣夜里喝得烂醉如泥,继续对妻子婚前**靡的私生活大发雷霆。“那个男人是谁?”他吼道,尤莉迪丝继续重复着同一个答案:“那个男人不存在。”只不过如今尤莉迪丝觉得,这些发泄的夜晚似乎对安德诺尔,对她,都好。

某个威士忌哭泣夜里,吉达恰巧在场。当振聋发聩的吼叫声响起时,她将达斯·多勒斯支回家,接过晚饭的餐盘,一个人清洗起来。正当吉达准备把盘子擦干时,尤莉迪丝出现在厨房门口,垂着头。

“安德诺尔总是这副模样,一口咬定我和他结婚时已经不是处女了,因为我第一次没有出血。”

吉达继续擦着盘子。

“我第一次也没出血。”

“什么?”

“我也没有出血。床单上没看到血迹。但马科斯并不在意,”吉达顿了顿,目视着前方,“那几年我们太相爱了。”

尤莉迪丝看向姐姐,仿佛在看一本耐人寻味的书。随后,她将干透的餐具收进橱柜里。

*

尤莉迪丝的稿子们过着宁静的生活,终日躺在书桌黑暗的抽屉中。每天能见到一次阳光,顺便接纳几页新成员。除去打字机发出的响声,书房中落针可闻。可是,白纸上无害的文字似乎拥有神奇的魔力,将一沓沓书稿变成了许多人的心间刺。

许多人便是街区里的其他女人。对泽丽娅的追随者们而言,尤莉迪丝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女人的新爱好侮辱了她们所有人。她算老几?不但看起晦涩难懂的文学著作,还异想天开地写着除了蛋糕食谱以外的东西?

尤莉迪丝的所作所为藐视了最基本的邻里法则:一个群体的快乐必须建立在人人均等的基础上,每个成员的银行账户里只能有差不多的余额,大脑中只能装着差不多的志向。

当泽丽娅告诉她们隔壁家传来“嗒嗒嗒”声时,当在街上撞见女邻居手捧那么多本书时,当知道同为蒂茹卡女人的尤莉迪丝居然对街道的各类八卦漠不关心时,乌拉圭大街周遭的女同胞们纷纷感觉被扇了一记耳光。尤莉迪丝胆敢如此傲慢地行事,她一定是疯了。

这个女人丧失理智的证据不胜枚举:尤莉迪丝摒弃了伦理纲常和良好的修养,她竟然继续和刚离婚的弃妇席尔维娅打招呼;甚至对阿美利卡足球俱乐部慈善基金会财务的职位漠然置之,她究竟知不知道这个致力于消除全世界苦难的组织为波莱尔贫民窟中赤着脚的黑人男孩们提供了多少双针织鞋?!

还有一次,艾菲杰妮娅夫人问她手中达·芬奇书店的袋子里装了什么,这个尤莉迪丝居然胆大包天地回答是《莎士比亚全集》和一本《牛津词典》,因为她觉得莎士比亚的作品要读就读英语原版的。

“哦,可怜的尤莉迪丝,”大家叹息道,“现在她连胡思乱想都得用两种语言呢。”所有人都为这个傻女人掬一捧同情的泪。当女邻居们看到尤莉迪丝裹上水绿色的头巾时,兴奋之情更是溢于言表,因为她们能为这个傻女人掬第二捧同情的泪了。她竟然不愿再花一小时坐在梳妆台前涂涂抹抹,两小时待在美发沙龙的塑料蘑菇下蒸蒸烫烫,随后花枝招展地走到街上招摇过市了?她那时的蜂窝头发型真是一言难尽,头顶的大鼓包里好像塞着一条卷起的背心。

不久后,这些女士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场景。一辆黑猫搬家公司的大货车停在古斯芒·坎佩罗家门前。身穿工装裤手捧大纸箱的工人陆续走下车。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屏息凝神,目不斜视,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泽丽娅花费一个半小时掌握到第一手资料。安德诺尔紧张地查看电视机的包装,尤莉迪丝认真地检视装碗的箱子,搬运工们一箱接一箱地将女主人的书往车上抬,累得疝气都快发作了。

“没错,他们正在搬家。”泽丽娅说道。“搬去哪里?”大家问道。

泽丽娅使劲收起脸上的失落。

“搬去依帕内玛。”

依帕内玛。20世纪60年代初,搬往依帕内玛不仅意味着地理位置上几公里的变迁,更像穿越了时空之门,走入另一片天地,一个将里约其他地方衬得无比滞后、无比落魄的新世界。那里的居民是作家、诗人和音乐家;演员、画家和雕塑家;记者、剧作家和电影导演。那里还十分宜居,街区内分布着被矮墙围起的别墅、楼层不高的大厦和一层一户的舒适公寓。依帕内玛的房价是全里约最贵的。

尤莉迪丝和安德诺尔就搬进了其中一套公寓。客厅的六扇窗户朝向大西洋,一条长长的走道连接着四个嵌有内置壁橱的房间,一家人躺在**便能将室外杏花摇曳的美景尽收眼底。

搬家时大包小包的家用电器让邻居们看清了眼前的事实:古斯芒·坎佩罗一家变得很富有,蒂茹卡中产阶级的社区已容不下这几尊大佛。女邻居们不得不重新评价尤莉迪丝:事实上,她并没有疯。她是一个另类的生物,戴着另类的头巾,写着另类的东西。这个女人太另类了,因为从她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供她们与自己比较的参数。

像卡洛塔·若阿金娜[1]抛下巴西那样,尤莉迪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蒂茹卡,不带一丝眷恋,尽管这里的街巷间承载着她人生的诸多回忆。然而,蒂茹卡的一切,哪怕是一粒灰尘她都不想带走。清点完大货车内的箱子,尤莉迪丝坐进威利斯双门轿车,朝着南部,绝尘而去。安德诺尔踩下油门的瞬间,有人看见车中的女人竖起中指,但尤莉迪丝发誓,自己只是用左手将一团止咳糖的包装纸弹出车窗而已。

不用多时,她就会发现,依帕内玛也有不少鸭嘴兽。但不管怎样,那是一个崭新的街区,里面住着一个崭新的尤莉迪丝,这于她而言,便已意义非凡。

[1] 卡洛塔·若阿金娜(1775—1830),西班牙公主,葡萄牙国王若昂六世的妻子。因某些政治原因逃往巴西,却始终对巴西心怀厌恶,于1821年再次逃回葡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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