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乖乖听话啊?”奈杰尔问利奥,“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啊?”
“一个男的来见过妈妈,他人很好,名字也很有趣,他的名字是粉红1,他在树林中碰见我们的,我们邀请他来家里喝茶了。”
“那挺好的。”奈杰尔柔声说。他吻别了儿子,弗雷德丽卡也吻了儿子,关了夜灯,小孩子就卷啊卷的,把他盖着的毛毯卷成一个裹着他的巢。
皮皮·玛姆特为他们准备了晚餐,他们在壁炉边用餐。她做的全是奈杰尔喜欢的食物:英式牧羊人派、加了蜂蜜和葡萄干的烤苹果。她不和奈杰尔、弗雷德丽卡一起吃。但在他们用餐之际,她常常进进出出,侍奉在侧,这是奈杰尔默许的,比如倒满酒杯,热心地提醒他们吃烤苹果的时候要留神,因为烤苹果非常烫。“本来就该这么烫。”奈杰尔说。他也不失时机地趁她环绕时,称赞她的派和烤苹果有多好吃。奈杰尔和弗雷德丽卡分坐在壁炉两端的大扶手椅上,皮皮·玛姆特则站在他们中间,背向炉火,像在烤着屁股。她告诉奈杰尔,利奥正在学着骑小黑,他真是个勇敢无畏的小男孩;还告诉奈杰尔,他们迎来了一个不在预期内的访客,弗雷德丽卡的这位老朋友显然是在一场徒步旅行中意外和弗雷德丽卡相遇的。
“那挺好的。”奈杰尔再一次柔声地说。当皮皮推着装了食物残渣的餐车远去后,他发问了,像弗雷德丽卡预料到的那样,奈杰尔问她:“谁是休·平克?”
“我在剑桥时的一个老朋友。他写诗,并且写得不错,我觉得。他在马德里待了一两年,现在回来了。”
“但你没说他要来。”
“我也不知道啊。他在徒步旅行。我和利奥在途中巧遇了他,请他来喝了茶——是利奥邀请他来的——并不是我。”
“那为什么你没请呢?如果他是你的朋友?”
“嗯,我也会,我想,我最终也会请他……”
“他出现得倒真是时候——”
“也不是那样。他不知道我们住在附近。他就是在森林里随意走着,像利奥说的那样。”
“但对你而言,能见到老朋友,是不是挺愉快的?”
弗雷德丽卡抬起头来,试图探查他口吻这么平淡的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盘算着自己的答案。
“当然愉快了。我似乎有很长一阵子没见过任何老朋友了。”
“你想念他们。”奈杰尔说,用同样平淡的口吻。
“那是自然的。”弗雷德丽卡说。
“那你应该邀请他们,”奈杰尔说,“你可以尽管邀请他们来啊。你应该请他们来这儿住下来。”
弗雷德丽卡决定了,她不费须臾地决定,不回应奈杰尔的话。她蹙眉凝视着,想看到火的深处。她开口了,用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气:“你这次回来会留很久吗?”
“这会造成任何区别吗?你怎么不请他们来啊,我或许在,又或许不在。我不认为我在场与否会影响你们团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我不知道。几天吧,几个月吧,那很重要吗?”
“不重要。我不过是想知道。”
“嗯,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会有电话通知我,可能突然有什么事情发生。”
弗雷德丽卡眼神转向了炉边的原木,在脑中看到一个女人,赤足履过一层满铺着的煤渣,企图从那熏烧得灼热的地面间隙中寻找到一条能走的通道,已做好所有准备投身火焰中溃散。
“等你要走的时候,我想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嗯。因为我们常常一起做很多事情。比如跳舞,你记得吧,还有去城里什么的。而且我想见见一些老朋友,是真的,我想见见他们。我甚至还在想,我或许该找一份工作。我得找一些事情做。”
她的话说出来时,听起来有一种紧张感,没那么随性,不是她想表现的那样。
“但我觉得你明明已经有很多事情可做了。你有一个需要妈妈陪护在旁的孩子。这里也有一堆能填充你时间的事务。”
“别对我那样说话,奈杰尔。这不是你应该对我说的一番话。你心知肚明当我嫁给你的时候,我还是我——你心知肚明我是聪明、独立又有野心的——你当时喜欢的就是那样的我。上帝知道,除此之外,像你这样的人,不会看中我其他的部分,我没钱、没人脉,我也不漂亮——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慧,而且你不应该跟一个有我这样的头脑和智谋的女人结婚后,却要求她那样生活……”
“哪样?”
“像那种别人预期你会娶但你最终没娶的女孩儿,那种可以当作自己住在乡下,天天去打猎、去射击的女孩儿。”
“我不明白一个女孩儿如果不能忍受自己当一个妻子和母亲,又为什么要结婚?如果一个女孩儿真的成了妻子和母亲,她应该预料到会有一些变化,我是那么认为的。如果你没有想要走到这一步,我大概也会谅解。所以当我求婚的时候,我几乎连一半的把握也没有——但你竟然答应了。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有智有谋的女孩儿,但你现在只会发牢骚。你已经有了像利奥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但你依然发牢骚。这让我很不快。”
弗雷德丽卡站起身来,开始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