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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第4页)

“神话也许是真实,或者说是真实的神话。”学系主任边说边微笑,弗雷德丽卡还在试图解读画上的题词。题词是这样写的——“谨以此画,送给里士满·布莱,因为你教会我理解欲望无垠又无穷的本质。敬你爱你的玛丽戈尔德·托平。”

《银船远航记》在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带着一份窃喜,稍做分析,弗雷德丽卡一下子豁然开朗。但她把分析结果紧张地吞咽下去。里士满·布莱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转变。他给弗雷德丽卡提供了为期一年的兼职教学工作,需要过试用期,还给弗雷德丽卡分配了一间能见学生和写教案的办公室。艾伦带弗雷德丽卡去看属于她的办公室。

“那祝你一切好运。”戴斯蒙德·布尔说。

“我能看看你们在做什么吗?”弗雷德丽卡问。

“当然,请到最上面去,在那里看得最清楚。马修在这儿发明了一些彩色灯光。他把各种油料装进瓶罐中或框架中,这让光线有了色彩。你可以爬到梯子上看一看。”

弗雷德丽卡爬了上去,向里面看。潜水钟里看上去好像充满了流动的光芒,但那只是空气,但竟然能那么浓稠、那么多色彩。潜水钟墙壁的颜色不断变换,不断被绿色的斑点、金色的流线,或者将红色或翡翠色的波浪纹投射。多么令人雀跃,多么迷人,这是能量、光芒和色彩的演出,这场演出着实让弗雷德丽卡花了一番时间去领略到竟然还有东西虬曲深埋在人的视觉边界底下。那是一丛摇摆不定的卷发,或海藻,是排列整齐的一串石头,又或肢体,难以使视线固定,难以用视力识别,因为底下那个东西的颜色从金色到绿色又到天蓝色,变个不停。

“你现在可以下来了,”戴斯蒙德·布尔说,“午茶时间到了。”

弗雷德丽卡退回到这个大容器的底下。在容器里面那个人轻轻一跳,就用手把住容器的边缘,露出的是长长的灰色的手指头。那手指灰得相当明显,一旦脱离了那些绚丽的彩光,究竟是本质上就那么灰,还是因对比而显得灰就有点难说了。一颗头从容器边缘探出来,一颗长形,很长的长形的头,配着一个很长的、好看的鼻子,细长的眼睛和很薄的嘴,头颅被很长的铁灰色、又长又直的头发覆盖着,这柔软的、细长的、铁灰色的头发,垂下来能一直遮盖到他的肩膀和前胸,所以很难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腿也是很长的灰色的腿,肌腱发达,极其瘦弱,这两条腿从囚禁着它们的牢狱中被抬升出来,也被那头灰色的长发包覆着。整个诡异的身体终于显形了,在日光之下,浑身散发着蓝灰色的色调,身体轻轻在容器边缘停留片刻,纵身跳下,一步一步移近弗雷德丽卡,支棱着那双又高挑又纤细的腿,在头发搭成的帐篷下向前趋着。弗雷德丽卡的眼神聚焦在那个人的**,不知是意外还是故意的,随着头发的甩动,弗雷德丽卡看出那是个男人,阴茎短小,笼罩在灰色的**之中。这个生物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

“我是裘德。”他自我介绍道。

“我是弗雷德丽卡。”弗雷德丽卡说。她闻到一种不是很好闻的气味,一种鱼类的气味,一种老旧煎锅的气味,一种酸败的变质的油的气味。

“是一种古老的、鱼类一般的气味。”裘德说,他的声音尖锐,刻意营造出腔调。弗雷德丽卡因厌恶而突然颤抖了一下,注意到自己正在被裘德注视着,自己却以颤抖回复了他。当裘德意识到这一点时,他转开了,径直走向画室电热器旁的折叠椅,折叠椅像三朵红玫瑰同时盛放在一支铁茎上,裘德伸出他灰色的手,伸进了一片红色的光芒里,也顺势把他灰色的小腿伸进了“玫瑰”里。他肋骨处的皮肤、臀部上的皮肤,像挂在雕刻好的褶皱里,不是平铺的,而是折叠的,像犀牛那装甲似的皮层。学生们递给她用塑料杯装的咖啡,也给他拿来了饼干——他不要饼干。一整群人就环坐在他脚边。

艾伦把弗雷德丽卡带进属于她的那间小办公室,其实是被隔板隔开的一间位置较高的工作室的角落,还是能分享到照射进工作室里的光线。办公室里有一张白色桌子,那并不是一张办公桌,桌子上放了一盏可任意调换位置的灯。椅子是粉红色的塑料模制椅,有扶手、椅子腿和一个与头部齐高的做成人头一般的小椅背,好让坐着的人把头倚在上面歇息。小椅背上画着长睫毛的眼睛闭着,画着的一对红唇噘着像等待一个亲吻。

“裘德。裘德·梅森。我猜那并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有点装模作样、故弄玄虚。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从哪里来。他的话也不多,但他偶尔给学生们讲关于尼采的课。学生们都挺喜欢他,也听他的话。他在美术课上出现过几次,自动请缨说想担任模特,然后他就消失了一阵子,然后他就又回来了。艺术学校的美术课总是缺乏模特,而他在担任模特时,又挺可靠的。”

“他长得像咕噜[10],又或者说他长得像布莱克笔下的尼布甲尼撒[11],但是比尼布甲尼撒要更瘦。”

“裘德可不赞成布莱克的观点。他曾跟里士满·布莱所属的布莱克小圈子或布莱克盟友会,吵过几次架。裘德更倾向于尼采。”

“这让我想起一件可怕的事情。”弗雷德丽卡向艾伦详细叙述了《银船远航记》的种种,她无法自抑地让整段描述多了很多幽默感。接触《银船远航记》的始末,对弗雷德丽卡来说是尤其“幽默”的,甚至幽默到悲伤的程度。她说:“当我看到哥贡诺扎的那些小山岳时,我就知道了。你对我说里士满·布莱这个名字,我当下应该仔细听好,但是我也很可能忍受不了听他的名字入耳,我该怎么做呢?”

“一定要保密,”艾伦提点道,“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管你多想告诉别人。你一直以来就爱多嘴,亲爱的,我看到你又恢复成原来那个自己,为你而高兴,但是要忍住、要忍住。忘掉那艘银船,也忘掉登银船出海的所有人。”

“你却一直以来都不爱多嘴。”弗雷德丽卡嘟哝着,把关注力投放到这位朋友身上。从读剑桥时开始,她就常问她自己,有时候也问艾伦:“艾伦,你爱的是什么?”但弗雷德丽卡从来也没有从艾伦之口得到任何一个答案。他整洁、白皙、友善,她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友情很确定,也对自己关于他一无所知这件事很确定。她喜欢这种局面。

“是一种什么感觉?”弗雷德丽卡问艾伦,她显然被周遭的一切给迷住了,被穿越“门户”之后进入的镜子的另一面给迷住了。“给艺术家们教历史,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

“糟透了的感觉,”艾伦回答她,“这群所谓艺术家,认为逝者就是死了的人,之于面对自身问题的他们,是一无是处、毫无裨益的,甚至他们觉得逝者更有其负面意义和恶劣影响,因为前人的思维威胁着他们思维的原创性。嗯,也不能说他们所有人都这样想,但大多数人都这样想。你将领会到我的观察。之所以教导他们,让我觉得很考验人。考验着你对拉斐尔、乔托,或者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12]的看法。但是我教的那些人似乎都用脚来表决,所以我无法常常得到和他们争讨的快感。这是其一。其二是这样的艺术学院总依靠兼职教师的热情来营运,学院记录课数,支付薪酬,薪水却并不高。所以,如果兼职教师不愿来,学生们就无课可上,学生无课可上,学院也没钱可赚。”

[1] 马歇尔·麦克卢汉(HerbertMarshallM,1911—1980),亦译为马素·麦克鲁汉,加拿大著名哲学家及教育家。

[2] 托马斯爵士(SirThomasBertram)是小说《曼斯菲尔德庄园》中的人物。

[3] 欧文·威廉姆斯(OwenWilliams,1890—1969),英国工程师和建筑师。

[4] 尼古拉斯·佩夫斯纳(NikolausPevsner,1902—1985),是一位英国籍艺术史学家,尤其专注于建筑史,他最著名的著作是46卷的《佩夫斯纳建筑指南》。

[5] 艾瑞克·吉儿(EricGill,1882—1940),英国雕塑家、字体设计师、石匠、版画复制者。

[6] 此句出自阿尔加侬·查尔斯·斯温伯恩1866年的诗作《珀耳塞福涅的花园》(TheGardenofProserpine)。

[7] 该诗是威廉·布莱克长篇诗画《耶路撒冷》(Jerusalem)第73帖中的内容。

[8] 哥贡诺扎(Golgonooza)是威廉·布莱克长诗《耶路撒冷》的一个意象,是布莱克创造的一个表意文字,明显对应于启示录之后的新世界,即新耶路撒冷,是一座“艺术之城”。

[9] 德鲁伊(Druid),在凯尔特神话中,是一个能与众神对话的特殊阶级。

[10] 咕噜(Gollum)原名史麦戈(Sméagol),是英国作家J。R。R。托尔金(JohnRoolkien,1892—1973)作品中虚构的角色,在小说《霍比特人》里首次登场。

[11] 尼布甲尼撒(Nebuezzar),是威廉·布莱克画中人物,是古巴比伦王。

[12] 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亦译为彼埃罗·德拉·弗朗西斯卡(PierodellaFrancesca,?—1492),意大利文艺复兴早期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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