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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第3页)

大选终于在10月15日举行。弗雷德丽卡和托马斯·普尔一起看开票结果。和他们一起看的还有休和艾伦,因为他们俩都没有电视,当然还有亚历山大,自从弗雷德丽卡和利奥住进托马斯·普尔家后,他来得频繁多了。普尔是个“文艺男”,并不倾向在自己家里摆一台电视——他担心自己会陷入自我放任,过着清教徒生活的他把看电视视为对时间的浪费。但是他被他的孩子们说服了,孩子们说在学校中如果不能和同学们讨论《蝙蝠侠》和《流行之巅》等电视节目,会被像“弃儿”一样对待。艾伦的朋友托尼·沃森在海顿报道哈罗德·威尔逊的票数;与此同时,托尼也在写一篇电视对本届大选所发挥的影响力的深度文章,托尼对威尔逊在电视上对自己外表、政治形象、政见、民调舆情的精准控制力崇拜得五体投地。这次大选选情激烈,参选者的票数都互相紧咬不放,直到第二天的下午,结果才逐渐明朗起来——工党得到了制胜的过半票数。几个好朋友一边吃着炖辣肉酱,一边喝了不少红酒。弗雷德丽卡想着,却没说出来——奥利芙、罗萨琳德和皮皮·玛姆特喘着粗气、心潮起伏地看着开票转播,尤其是票数相差无几左右摇摆的时候,这群女人更是对“我们英国人”的命运忧心得不得了。他们是人民的公敌,保守党政府不知怎的总是能与一些不名誉的、失职的、引人奚落的事情相挂钩,比如克莉丝汀·基勒、曼迪·赖斯-戴维斯等跳梁小丑,保守党作为执政党,党员在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的表现有天壤之别,并且一再传出欺诈和耻辱事件。弗雷德丽卡心中准备好要接受哈罗德·威尔逊,就在哈罗德·威尔逊在海顿那个拥挤不堪的礼堂中,突然失控似的振臂挥舞的那个凌晨时分。他的得票率多了两成。他在电视镜头前亲吻他太太。在他身后,可见欧文·威廉姆斯[3]那张巨大的喜悦的脸。

“他曾经想和我结婚,”弗雷德丽卡对众人说,“我挺好奇如果我和他真的结婚了,会是怎样的……”

“我觉得你们的婚姻会是很糟糕的,”艾伦语气平稳地说,“他已经和政治结婚了,你只能当他的情人,你肯定受不了。”

休也开口了,一反常态地尖刻:“就像在剑桥一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得抢到某个人。所以造成了很多悲剧,很多愚蠢至极的悲剧。剑桥里女学生本不够多,所以每个人都蠢得要命。”

弗雷德丽卡隐隐地被伤害了。哈罗德·威尔逊在镜头前张狂地散发着光芒。即使这样,也并不能证明他赢得了这场选举。

亚历山大说:“如果他胜选了,我疑惑他会不会解散我们的委员会。我已经开始认为我们在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了。委员会里的人变得,我想说,变得团结一致了。我们是一个团队,我喜欢这一点。我希望这能持续下去。我们下个星期要去参观几所小学。我们像大人国里的人一样,我们从小处学习新东西。”

没有人对此能有任何建议。他们在这几个小时内心神涣散了,微醺,也微微地满足。托马斯和弗雷德丽卡把所有人送到公寓门前,像一对夫妇一般。托马斯一只手搂住了弗雷德丽卡的肩膀,弗雷德丽卡并没有挣脱,但也没有对托马斯的动作有进一步回应。

“你觉不觉得休·平克依然爱着你?”托马斯问弗雷德丽卡。

“不,”她说,“他的确一度爱过我,但就像他说的那样,每个人都跟每个人相爱过,尤其是女人。我们俩都以为对方很特别,以为对方是很稀有的人。”

“那你爱过他吗?”

“噢,那可没有。我爱的是拉斐尔·费伯,或者我爱的是我对拉斐尔·费伯的想象。可望而不可即的那种感觉,你知道,老师、禁忌、修道之类的。我自己想象了很多,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们的距离太远了。”

“你变了。”托马斯·普尔说,他想了一下子,然后拉近她,轻轻亲吻了她头顶处的头发,又松开了她。

“晚安,睡个好觉。”

“你也是。可能明天我们就会置身于白热化的机械世界里了,也或许不会。”

但他们第二天会从机械世界里醒来。

在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的阶梯上,“门户”这个名词闪现在弗雷德丽卡的头脑中,这显得诡谲又棘手,因为词语本身与人类保持着疏离,并且坚持这种疏离感。这所学校的确有一个很壮观的门户,在尼古拉斯·佩夫斯纳[4]的《佩夫斯纳建筑指南》中还有一小段描述。这所学院是一座长形的纯石制建筑物,占据了露西广场一端的全部,并临近在罗素广场和南安普敦街上段的女王广场。学院的前门装饰着艾瑞克·吉儿[5]的浮雕作品,前门与“门户”间被一段宽敞的楼梯连接着,楼梯是扁平的,穿过了一座圆形石拱门,石拱门的两端站着亚当和夏娃,真人大小,也是艾瑞克·吉儿雕刻的,他们二人皆手持苹果,面上带笑,好像被逐出伊甸园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根本对他们毫无影响。罩在两尊雕像顶上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物形象,但究竟是天使、精灵,还是仙子,并无法辨识。沉重的黑色大门上的两个门把手是黄铜铸件,一个是斯芬克斯,一个是美人鱼,斯芬克斯和美人鱼都有着金色的发亮的**,因为长期被人摸来摸去。

“门户,”弗雷德丽卡对艾伦·梅尔维尔说,“这座学院的门被称为门户是实至名归的。它通往一个古怪的世界,门户。”

“美是心中的瞬刻,像门户开关时的追溯;但在肉体之上,美却永恒不灭。”艾伦诵着诗,一只手抓着斯芬克斯的黄铜**。

“我想起的倒是查泰莱夫人引述斯温伯恩的诗,”弗雷德丽卡说,“她喋喋不休着‘苍白,在走廊及门户之外[6]’之类的,还说着她要怎么穿越那些走廊和大门。大概是类比冥后珀耳塞福涅要从冥界重返人间吧。”

他们走在这栋建筑物中,好像不是走在一所教育机构中。学院里满是长廊和楼梯——都是实心和石质的,建造出来就是为了耐久——不过,空气里仍有一股学院里独有的淡淡的“精英”气息和消毒剂气味。长廊里挂着美术作品,有明亮的抽象画,有歌手和电影明星的流行肖像画,有“布莱克式”的云状形体画,还有面具般隐晦的拼贴画。原来,那股消毒剂的气味就是来自这些画作——油彩、松节油、油灰、高熔金属。艾伦正在向弗雷德丽卡介绍“通识教育课”。

“我以前总是说我不会投身于教学,”弗雷德丽卡说,“但如果能和你一起工作,也是一件好事。”

主管“通识教育课”的学系主任有一间镶有嵌板的办公室,窗上挂着两色的亚麻窗帘(窗帘是纺织品系的学生们制作的)。学系主任给弗雷德丽卡倒了一杯咖啡,用番茄红色的咖啡杯递给她(咖啡杯是陶艺系的学生们制作的),然后审视着她的简历,简历是弗雷德丽卡在艾伦的指导下,熟练地整理出来的。学系主任是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长了一张弗雷德丽卡的母亲应该会称之为“好人脸”的脸,闪闪的蓝色眼睛,精心打理过的整齐后梳的黑色头发,夹杂着一两缕白色溪流般的银发,嘴上挂着轻轻的笑意。他穿了一条蓝色的灯芯绒长裤,系着一条红色的绸料编织领带。围绕着他办公室墙壁的,是三排油画和复制画,画作下方都写着优美的富有文化素养的箴言,弗雷德丽卡看出这些画都是威廉·布莱克的手笔。一幅画着飞溅的斑点的抽象作品,下方写着:“丰沛的精神即是美。”一幅在星空背景上画着一张孩子气脸庞的作品,下方写着:“如果那个人的脸从不发光,那么他将永远也变不成一颗星。”一幅拼贴成树形的巨大作品,下方写着:“愚昧之人和慧颖之人看到的绝不是一棵相同的树。”一幅画着眼睛的作品,下方写着“一个思想可填满太空”和“愤怒的猛虎比训导过的马匹聪明”。还有一幅看得出受皮拉内西影响的蚀刻版画作品,下方有着长长的一段诗文:

这就是艺术之城哥贡诺扎市中大教堂金碧辉煌的殿堂。活物神洛斯的火炉怒吼咆哮,充满生机,熊熊涌动,因愤怒和绝望而痛悼,从南方一直烧到北方,烧着了天地四元素。看!烧火的工人伦特拉和帕拉马布隆,塞欧托曼和罗明,奋力地与哥贡诺扎的无数人民围着死神的铁砧,煽动着怒火[7]!

“哥贡诺扎[8]”是一直让弗雷德丽卡生厌的词。对弗雷德丽卡来说,那是婴儿的一句嗫嚅,根本不符合造词法则。尽管不是故意的,但这个词听起来滑稽可笑。“通识教育课”的学系主任边扫视着弗雷德丽卡的简历,边喃喃自语道“了不起”,更抬起头观察着正注视墙上不同画作的她。

“我把威廉·布莱克当作学院教学的重点。他是最伟大的英国诗人和英国画家。他写尽也画尽他头脑中的一切东西。学生们都称他有启发性。多年来,我把学生们向他这位天才致敬的作品收集起来,成了一个收藏——你可以看得出,学生们的风格大相径庭,但精神却是共通的。我喜欢雇用有创意的人。你本身也从事写作吗?波特小姐。”

(弗雷德丽卡决定用回她的娘家旧姓。)

“不,我并不写作。学习英国文学会把人的创作欲望清空。可是看起来在这里却不是这样——每个人都在创作着。”

“这里的确有一种特别的氛围。我也尝试着写点什么东西。我认为如果一个人的头脑被赋予了创意,那么至少应该尽力创作,你不这么认为吗?”

“嗯,你说的当然很有道理。”

“我总是被预言类的书籍启发。”

弗雷德丽卡,毫不留心地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我从来没办法读得下那些预言书,因为书中使用的语言太丑陋了。但《天真与经验之歌》则另当别论……”

学系主任宽容地微笑着,说道:“我相信如果你多投放一些注意力的话,会发现预言书的语言有一种自成一格的美感,一种特异的美感,一种自由的美感——就像布莱克所说的那种‘自由’一样,他说那种单调乏味的抑扬顿挫——实是束缚——韵脚和空白的诗行像戴着镣铐。戴着镣铐的诗歌,也为人类戴上镣铐。你需要一双被刷新过的耳朵。这是有视觉性的——在阿尔比恩和德鲁伊[9]的视觉中,能意会到希伯来人宗教的基础和源泉。”

“的确是很有趣的神话传说。”弗雷德丽卡说着,眼神却聚焦在一幅极有冥想意味的水彩画上的题词,那幅画上的玫瑰花蕊中似乎隐匿着一条无形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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