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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第5页)

“我得回家看看我儿子,我也坚持回家吃午餐。”

“去看看又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肯定会喜欢的。你儿子占据了你所有的人生呢。”

“我还是不去了吧。”

“但你会跟我来的。”

她的确跟他去了。他买了一根法国长面包,一客意大利腊肠和一瓶瓦尔波利塞拉葡萄酒,两人上了他的厢型车。弗雷德丽卡知道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发生得很频繁,只是每一次坐上车的女人不同。但她对此并不介意。她是喜欢布尔的,比如,她喜欢他每次思考问题时,眉毛就蹙成一团。车门一关,弗雷德丽卡就闻到一股挣扎着的微弱的大蒜味,混合着一种身心俱疲的强烈气息,还有更强烈刺鼻的松节油的气味,而戴斯蒙德·布尔身上也散发着石油溶剂的味道,那是他画画时用的东西。弗雷德丽卡一本正经地想,画家是必须被荷尔蒙牵着鼻子走的,必须臣服于荷尔蒙的操弄。布尔的笑容,强健的体魄和他敏捷的双手,都很迷人,但他身上那股味儿真是叫人受不了。她在他身旁挺直地坐着,他们俩讨论起裘德·梅森。

“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儿,”布尔说,“他每次都是通过苏活区一间邮局的存局候领业务来收取信件。你可能觉得他挺可怜的,不过他自己的人生当然由他自己做主,他喜欢脏兮兮和乱七八糟的生活方式……不过,也并非全然如此,他人格中有正直健全的部分。对了,里士满·布莱倒觉得他疯了。”

“要我说,里士满·布莱才疯了。”

弗雷德丽卡本想说读过里士满·布莱写的《银船远航记》,但把这些话咽了下去。

布尔说:“对,我认同,他比威廉·布莱克那种画家还要疯,是一种傻疯。”

戴斯蒙德·布尔的画室位于一个大仓库之上。它由两个巨大的房间组成,要上去得登过一截铁梯子。画室里油画的气味更加浓烈,让弗雷德丽卡仅剩的一点食欲都被冲散了。两个大房间合成的空间非常宽敞,但生活起居的部分则很小。两个大房间所有墙上都覆盖着大型的画布,画布被架在拉伸器上,挂得相当高。在每个房间的中央都放了一个双层床垫,床垫上摆着皱巴巴的几个枕头,铺着明亮的斯堪的纳维亚风格的毯子。其中一个房间摆了一台电灶和一个电子水壶,另一个房间则有一台不大的冰箱。

“坐下吧,怎么舒服怎么坐。我家装潢摆设十分简单,这里可以开个派对,也便于私密的二人相约。我把这两个房间叫作分裂的戴斯蒙德·布尔。在你的左边,是‘摩登画家劳森伯格[22]’;在你的右边,是来自‘苏格兰的欧洲人’,一位充满负罪感的美术创作者。你喜欢哪边的我?”

“你想让我把画布收起来吗?”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不对吗?”

戴斯蒙德·布尔拔掉了买来的那瓶酒上的软木塞,找了个塑料杯,给弗雷德丽卡倒了点红酒。这不是什么好喝的红酒,太酸了。他把一只手搭在弗雷德丽卡肩上。

“噢,我可不知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布尔说,“可能是来欣赏一下我的版画之类的?我们俩怎么不好好坐下,聊一聊,做些放松的事,再聊会儿,然后想想看工作什么的?”

他把一只手放在弗雷德丽卡的**上。弗雷德丽卡也友善地把自己的手盖在他的手上。她身上有沉睡着的一部分,想复苏过来回应。可同时她红肿的发热的身体内里,一些疼痛和悲苦也被一起唤醒,坚决地拉扯着她。戴斯蒙德·布尔给了她一个温热又带着松节油味的吻。弗雷德丽卡说:“我现在有点恍惚,就是这一刻,我想这种事不能进行下去。我想看看你的作品,我来就是要看看你的作品的。”

布尔一瞬间面露窘迫的神情。弗雷德丽卡愉快地想:搞不好,比起他那些藏起来的作品,他更情愿和坦然展示的是他的**吧。布尔对弗雷德丽卡的**欲望,那场可能发生的**,让弗雷德丽卡变成了一个“女孩”,当时布尔眼中的她,就是个女孩,但当他们重新开始对话,弗雷德丽卡又变成了别人,不再是那个女孩了。布尔说:“嗯,那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呢?”他考虑了一下。“你要知道,这些作品很私密,全部都带有私密性。我把它们创作出来,是为了要卖出去,尽管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画出来的,这听起来有点叫人发狂——独自做出这些作品,但它们又必须被观赏、审视,又必须全部离开我的屋檐庇荫,暴露于天光之下。”他说,“我快有点精神分裂了。”“精神分裂”是个很时髦的词汇,但当他把所有画布都掀开时,弗雷德丽卡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弗雷德丽卡左边的画室里,是一个奉行着“艺术为一切,一切皆艺术”这种观点的艺术家的创作产物。不明所以的人来到这间画室,可能会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旧货店。其中有一幅作品,由成百上千条电线制成,各种各样的电线,**的、缠绕的、裹着厚涂颜料的,颜色也多得不胜枚举,拧在一起的纤细红色电线,圆滚滚的黑色电线,防腐的重工用途的蓝色电线,除此之外,还有橘色的、棕色的、绿色的、明黄的……所有的电线纠缠着连接着,像巢穴,像网,像带刺的铁丝网围栏,像卡通片里的玫瑰。另一个作品则是成排的鹅卵石。“这些鹅卵石都是从我母亲住的那条街上的每栋房子的每个花园里捡来的,每块鹅卵石都代表着一个郊区住家的花园。这块又大又绿,那块既薄又带有赤褐色。它们排列的顺序跟那些房子的排列顺序是一样的。”他顿了顿说,“那块笨重的灰色鹅卵石属于一个烫着卷发、得了癌症的女主人,那块石英质的鹅卵石代表一个颇具姿色的金发女郎,我有一次看见她穿着日用睡袍从自家门阶上走出来。”

“你看不到。可一旦我讲给你听了,你就知道了,不是吗?你不可能抹去自己的认知。你可以仔细观察这些鹅卵石细微的颜色差别,你看到了吗?是色彩的汇集——我喜欢这块血红色、带有蓝色斑纹的,踩过它的那个女人,穿着令人绝望的、悲伤的、皲裂的黄色高跟鞋,她趾高气扬却步履蹒跚。每块鹅卵石都有编号,编号正是房子的号码。”

“那么,哪一块代表着你母亲?”

“你看,你这才问对了问题——我能不能在一排的石头中找到我想找的那个人?你说说看,哪个是我母亲?”

“42号是一颗干枯的西瓜种子,而其余的全是石头,42号是你的母亲。”

“我母亲也罹患癌症,是卵巢癌。她正日益萎缩。我告诉了你,但不表示这些事情没有私密性。”

“可是这是一排石头啊……”弗雷德丽卡连声音里也难免透出挣扎,“如果没有你的讲解,这些石头对我而言是否有任何意义?”

戴斯蒙德·布尔揭开了一幅又一幅作品,他凭创作打破了僵持,他用色彩、图形和物件填充了画室,让空余的空间更显压缩。他又展示了一件用俗艳的印花衬衫的碎片拼接成的一件诡异却令人怡悦的作品,布块全部被烫得非常平整,可以看见蓝色和黄色的雏菊,粉色和红色的罂粟,橘色和紫色的木槿。

“你会盯着这些颜色的碰撞、混合,一直盯到眼花和出神,”他说,“你听到了吗?时装店的橱窗在向你尖叫。”

他揭开了越来越多的作品——竟是些黑的画布、白的画布,那些画布有的尺寸相近,有的发着光,有的似乎被胡乱涂抹了黑或白的油彩,透过油彩,隐约得见的是:这儿飞出一只血红色的细纹蝶,那边长着一片苹果绿的模糊树丛,又或者黑色污迹下是泛黄的赭色,烟雾朦胧中透出靛蓝。

“劳森伯格擦掉德·库宁[23]的素描,在上面重新绘画。我秉持的原则是艺术存在于世界的一切事物上,我们各取所需,任意解读。你现在看到的全都是我重新涂抹过的作品。都是我以黑色和白色在旧作上所做的挣扎。我还记得起来那些画中原来都画了什么——这张其实是我画得挺好的一张立体派自画像,那张是带有波纳尔[24]风格的风景画,画的是从窗口望向花园,但不管怎样,还是掩盖不了我没有创意的真相……哦,你看,黑色之下还有苹果花星星点点地绽放呢。”

“你抹去了原画,是因为你很喜欢还是因为你不喜欢?”

“两种情况都有,都有。有些是我太过喜欢的作品,有些则是极度令我不齿。”

“听起来倒是很有理论性。”

“的确如此。但也不缺乏**。这就是我被艺术深深吸引的原因,这就是我从事艺术创作的原因。我相信这出于我对于艺术的观点是——艺术为一切,一切皆艺术——这有点像服食迷幻药,所有的世界都开始外爆和内爆,爆炸带来的是熠熠闪烁的新寓意。但你不跟我**,这件事我有点失望,那种紧张感和刺激感被破坏了。”

弗雷德丽卡仍然纠结于自己和那些神秘又再普通不过的鹅卵石之间的关联。

“我想说的还是鹅卵石,事实上,如果你没有告诉我你的故事和想法,这些鹅卵石根本于我毫无意义。我面对这样一幅作品,心里想的是:我还不如自己去排列一排鹅卵石,或者排列一排衬衫碎片什么的,又或者是用巧克力糖纸做一幅拼贴画,诸如此类的。”

“但你却自此再也忘不了我的鹅卵石。”

“没错,”弗雷德丽卡不得不承认,实际上,她自己几乎为此事感到不快,“我肯定无法遗忘。”她真的忘不掉了。

“如果别人送给你鹅卵石,”布尔说,“那不是什么好礼物,因为鹅卵石有记录和被读取的功能,所以别收为妙。我交过一个女朋友,每次来我这里,都带着一大袋自己的衣服,全是她认为我会喜欢看她穿的衣服。我就用她奉献的衣服创作了一幅拼贴——每操她一次,就往上面贴一块布——但对我来说,在那段关系里,我自始至终是三心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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